“大人若听信他一面之词,灵州官场,还有谁敢为大人效命!”
唐舜慢慢敛了笑,转过身来,看着他:“他说的是真是假,一查便知,你慌什么?”
他说完,朝身后轻轻一摆:“把盐池县令宁海同也带来,今日他们两个,正好当面对一对。”
两名邙山匪如狼似虎,扑向宁海同。
在场的百姓们,都看得麻木了。
一日之间,风云变幻。
高高在上的灵州别驾、司马,这等家中祖坟冒青烟都未必见得着贵人,首先就被砍了。
而号称父母官的县太爷,一个死,另一个人被摁着跪在地上,惊慌失措。
原来,朝廷并非全都是恶官。
原来,真有人会替他们出头。
看着穿着华丽的官员纷纷落马,在场不少百姓脸色变了。
越来越多人往前挤,只为挤出人群,申冤告状!
唐舜站在两人中间的台上,居高临下,悠悠道,“宁县令,你的事一会儿再说,至于周县尉……”
“砍了吧!”
眼见唐舜竟然问都懒得多问,周升颤抖着搬出靠山,“你……你不能杀我!”
“我有官身!我有官身!”
周升在地上翻滚,挣扎,“我堂兄在庭州……在节度府做官!你们不能杀我!不能!”
唐舜微微偏头,看向他:“你堂兄在节度府做官?”
“是!是!我堂兄是节度府判官周兴松!你若杀我,他必不与你干休!”
周升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连滚带爬地往前凑,“大人,大人!有话好说,我愿把家产全数献出!全数献给官府!只求大人饶我一条狗命!”
唐舜看着他,“周兴松若是真知道此事,也该为有你这么个堂弟,羞得抬不起头。”
周兴松,正是那日太子紧急离开庭州之夜,负责招待他的节度府僚属。
当日就已经有了摩擦,所以周升搬出这层关系,于唐舜毫无意义。
唐舜不再多,摆了摆手。
刀光落下。
周升的哭声戛然而止。
又一颗作恶多端的脑袋骨碌碌滚下,停在老人脚边。
老人像被吓到了,猛地往后退了半步,又慢慢站定。
他低头看着那颗还在抽动的头颅,嘴唇哆嗦着,忽然朝那脑袋啐了一口唾沫。
然后他仰起头,脸上分不清是泪还是笑,“儿啊……你看见了吗?你看见了吗……”
“害你的人……他也死了……被咱们灵州的刺史大人,正法了!”
唐舜别过脸,没有再看。
他走到祭台前,重新拾起铁皮喇叭。
血已经在他脚边积成了一小片暗红,将那身粗布衣裳的下摆也染上了几滴。
台下,宁海同目光透出一丝渴望。
既然就这么把人杀了,想必,不会再找他麻烦吧?
是了,是了。
他毕竟是一县县令,若是就这么杀了,如何服众?如何与朝廷交代?
况且,就算罪证确凿,他也罪不至死。
想通关节,宁海同松了口气。
只是,下一秒,他一颗心,又骤然提到嗓子眼。
只因唐舜朝着那帮泥腿子们,朗声问:
“可有盐池县百姓?”
“若有冤屈,皆可报来!”
“本官看看,今日能否定他死罪!”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