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玉山终于彻底看明白了。
唐舜没有打算动黄家。
他动的是黄家的根。
这一日,黄家出钱,黄家出粮,黄家搭台,黄家请人。
灵州数万百姓聚在这里,吃的是黄家的粥,看的是黄家的戏,可刀起刀落,杀的是黄家亲近的官,断的是黄家的多年来积攒的势。
唐舜口口声声“借文忠公之名”,把黄尽忠捧得比天还高,却把黄家的活路,一寸一寸切得干干净净。
从今往后,灵州的乡绅再想起黄家,不会想起文忠公的功德,只会想起这一日的血。
他们会想,是谁把这些官聚到这里的?
是黄家。
是谁给唐舜递了刀?
是黄家。
是谁把灵州官场一网打尽的?
还是黄家!
谁还敢再跟黄家往来?
那些没被杀的官员,或许会恨唐舜。
可唐舜刀在手中,权在身上,他们敢恨,不敢动。
他们只能恨黄家引狼入室,恨黄家拿他们的命做了新刺史的投名状。
用不了多久,黄家的铺面会冷,酒宴无人敢赴,名帖递不出去。
甚至有人会想,唐舜手里那些账,那些罪证,哪来的?
哪来的证据,就这么砍了别驾和司马?
还不是黄家给的?
黄家为了自身富贵,把整个灵州都卖了!
黄玉山心乱如麻,额上冷汗涔涔而下。
他终于明白,唐舜这一手,不是杀人,是诛心。
黄家不仅出了钱,出了粮,出了台子,出了脸面,还要替他唐舜背下这满城士绅的恨。
自绝于灵州之后的黄家,还算什么豪强?还拿什么跟他唐舜斗?
他瘫在供桌旁,像一条被抽了筋的老蛇,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可唐舜依然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重新举起铁皮喇叭,声音如寒钟再撞:“乡亲们,可还有冤屈?”
有了那么多前车之鉴做引子,那些被压了半辈子的人,胆气像被血一激,全涌上来了。
“草民要告灵武县令李行!”
一个穿着破袄的中年人挤出人群,扑通跪下,手指着台下那排还没被点到的官员:
“他操纵粮价,把灵武县的粮价咬死在六十文一斗,不肯降!大人,灵武县连流民都跑光了,他还是不肯降!”
“咱们灵武县的人,活不下去啊!”
他话音刚落,隔壁温池县的人群里立时有人笑了出来,笑声里带着快意:
“那是你们命苦!你们要是碰到唐大人这样的好官,粮价早就降下来了!”
“咱们温池县,唐大人在的时候,就把粮价打下来了!二十五文一斗,童叟无欺!”
“就是!你们灵武县的官,怎么跟我们温池比!”
“唐大人,不能放过李行!”
“灵武县百姓,也求大人做主啊!”
温池百姓这一嗓子,像给全场又浇了一瓢油。
灵武县的百姓更觉得面上无光,也纷纷叫嚷起来,有人已经把手中的扁担高高举起,像要冲上去跟那些官拼命。
李行原本还缩在官员堆里,想着自己没被第一个点到,说不定还能混过去。
他本就忐忑,以为必死无疑。
此前两县试政,灵武县的小动作,可全都是在打温池县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