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时,沈清菡眼底的绝望,渐渐被一丝疯狂的恨意取代。
她不甘心。
她绝不能就这么认输。
她是明媒正娶的相府主母,是沈家嫡女,她拥有名正顺的身份,拥有旁人无法撼动的地位。凭什么要她退居一旁,看着那个被藏起来的女人,独享裴知所有的爱?
她要去问。
问个清楚,问个明白。
哪怕换来的是羞辱,是冷漠,是威胁,她也要问。
这一日,裴知在书房处理公务。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入,落在他伏案执笔的侧脸上,线条冷硬分明。他一身朝服,尚未换下,眉宇间带着朝臣之上的威严,笔下公文批阅得一丝不苟。作为当朝太傅,他午后还要入宫为天子讲学,日程排得极满。
沈清菡端着一碗熬得浓稠的参汤,一步步走进书房。
她刻意整理过仪容,换上端庄的服饰,梳起整齐的发髻,试图掩去一夜的狼狈与憔悴。可眼底深处的红血丝与颤抖,却怎么也藏不住。
“夫君。”她轻声开口,声音带着刻意压制的颤抖,还有一丝连自己都觉得卑微的讨好。
裴知头也未抬,笔尖不停,语气淡漠得如同对着一个陌生人:“放下。”
简单两个字,拒人于千里之外。
沈清菡将参汤轻轻放在桌角,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告退离开。
她站在原地,指尖紧紧攥着裙摆,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勇气,终于开口。
“夫君,妾身……昨夜去了栖宁院。”
“唰——”
裴知手中的狼毫笔猛地一顿,浓黑的墨汁在公文上晕开一大块污渍,刺眼至极。
整个书房的空气,在这一刻骤然凝固。
冰冷的、压抑的、带着浓烈杀气的气息,如同潮水一般,从裴知身上席卷而来,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冰冷的、压抑的、带着浓烈杀气的气息,如同潮水一般,从裴知身上席卷而来,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他缓缓抬起头。
那双平日里深邃平静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刺骨的寒意与毫不掩饰的杀意。那眼神如同最锋利的刀刃,直直刺向沈清菡,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她凌迟处死。
“谁准你去那里的?”
他的声音很低,很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令人胆寒的危险。
沈清菡被他的眼神吓得浑身一颤,双腿发软,几乎要站立不住。可心底的不甘与绝望,却支撑着她不肯后退。
她仰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眼泪终于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妾身只是想看看,夫君夜夜前往的地方,究竟藏着怎样的珍宝。”
“夫君当初娶妾身之时,说得何等冠冕堂皇?你说予宁是妾身的表妹,无依无靠,唯有娶我进门,她才能名正顺入住相府,你才能护她周全。”
“妾身信了。妾身心甘情愿嫁入相府,做这个相府主母,守着规矩,打理家事,对外为你维持体面,对内从不多问半句。”
“可妾身没想到,夫君所谓的‘护她周全’,竟是这般……这般罔顾礼法,这般疯狂偏执!”
“你娶我,根本不是因为我,不是因为沈家,不是因为半分情意。你娶我,只是因为我是温予宁的表姐,只是为了给你金屋藏娇,找一个最合理的借口,对不对?!”
最后一句,她几乎是嘶吼出来。
泪水汹涌而下,委屈、不甘、绝望、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裴知缓缓站起身。
他身材高大,身形挺拔,一步步向着沈清菡走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尖上。
压迫感铺天盖地而来。
“沈清菡。”他开口,叫她的全名,语气里没有半分夫妻间的温情,只有冰冷的警告,“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妾身当然知道!”沈清菡哭着开口,“妾身知道自己就是一个笑话!一个挡箭牌!一个掩护你私藏表妹的工具!你从来没有把我当作你的妻子,从来没有!在你眼里,我连栖宁院的一个下人都比不上,对不对?!”
“住口。”裴知厉声打断她,眼底杀意更甚,“本相容忍你,不过是看在你是予宁表姐的份上,也是看在沈家对朝廷尚有几分用处。你真以为,本相娶你,是对你半分青睐?”
一句话,彻底击碎了沈清菡最后一点幻想。
原来连沈家的权势,在他眼里,也不过是“尚有几分用处”。
原来她所有的付出,所有的隐忍,所有的期待,在他眼里,一文不值。
“你对她那样好,那样疯狂,难道就不怕她知道真相之后,恨你吗?”沈清菡哽咽着,“你这样强行禁锢她,霸占她,就算得到她的人,也得不到她的心!”
裴知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淡,极冷,带着居高临下的轻蔑与不屑。
“本相不需要她现在就倾心。”他望着沈清菡,眼神里的冷漠几乎要将人冻结,“本相只要她的人,完完全全在我眼前,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
“至于她的心——”
“那本本相迟早会握在手里的东西,轮不到你来置喙。”
沈清菡脸色惨白,摇摇欲坠。
她还想再说什么,裴知却忽然上前一步,抬手狠狠捏住了她的下巴。
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剧痛传来,沈清菡疼得脸色扭曲,却不敢发出半声呻吟。
“沈清菡,我最后警告你一次。”裴知俯身,凑近她耳边,声音低沉而残忍,“温予宁是本相的逆鳞,碰之必死。”
“你给我安分守己,待在你的清芷院,做你的相府主母。该你管的事,你管;不该你管的,半个字都不要问,半步都不要踏。”
“离栖宁院远一点,离温予宁远一点。”
“若是让本相知道,你让她受了半分委屈,半分惊吓,半分不快——”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本相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沈清菡浑身剧烈颤抖,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缠住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从裴知的眼睛里,看到了绝对的认真。
他说到,就一定会做到。
他说到,就一定会做到。
“还有沈家。”裴知松开手,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你若敢动不该动的心思,本相不介意让沈家,从大靖朝彻底除名。”
轻飘飘一句话,却足以让沈清菡魂飞魄散。
她瘫软在地,浑身冰凉,再也支撑不住。
裴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悯,只有厌恶与不耐。
“滚回你的院子。”
“不要再出现在本相面前,更不要再出现在栖宁院附近。”
说完,他不再看她一眼,整理了一下衣袍,拿起一旁的朝冠,转身大步离开书房,只留下沈清菡一个人,狼狈地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哭得撕心裂肺。
她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输得彻彻底底。
在这场以婚姻为名义的棋局里,她从一开始就没有半分胜算。
裴知的心,早已被温予宁占得满满当当,再也容不下半分旁人。他为了温予宁,可以不惜一切,可以布下谎,可以娶一个不爱的女人,可以无视礼法,可以威胁她,可以毁灭沈家。
他的温柔,他的偏执,他的疯狂,全都是给温予宁的。
而她,连嫉妒的资格,都被他狠狠剥夺。
绝望之中,一丝疯狂的恨意,悄然在心底滋生。
沈清菡趴在地上,指甲深深抠进地砖的缝隙里,眼底泪水干涸,只剩下冰冷的恨意。
她望着裴知离去的方向,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在心底疯狂地嘶吼。
“温予宁……”
“你别以为你赢了。”
“你什么都不知道,你被他蒙在鼓里,被他囚禁,被他霸占,你根本不是赢,你只是他笼中的一只鸟。”
“而我沈清菡,绝不会就这么认输。”
“只要我活着一日,我就绝不会让你好过。”
“这座相府,这份尊荣,这份男人的爱,我得不到的,你也别想安稳拥有。”
恨意生根发芽,疯狂滋长。
一场围绕着温予宁的阴谋,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然拉开了序幕。
而此时的栖宁院内,一片岁月静好。
温予宁正坐在廊下,手撑着下巴,望着天边缓缓流动的白云,眼底清澈而坚定。
她对昨夜发生的一切,对沈清菡的绝望,对裴知的威胁,对那场针对她的阴谋,一无所知。
在她的世界里,她依旧背负着不能说的任务,步步为营,小心翼翼。她以为裴知对她的照顾是出于旧情,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以为再坚持一段日子,完成任务,她就可以卸下所有伪装,卸下所有身份,毫无顾忌地奔向自己真正想要的生活。
她不知道,自己早已落入一张精心编织的大网。
网的主人,是那个夜夜在她沉睡时占有她、白天对她疏离克制、骨子里却偏执到疯狂的裴知。
她更不知道,自己之所以能安稳住在这座相府,之所以能拥有这看似平静的日子,是因为另一个女人,为她背负了所有的委屈、羞辱与绝望。
阳光落在温予宁的发顶,温暖而明亮。
她轻轻弯了弯唇角,在心底对自己轻声说。
再坚持一下。
任务就要完成了。
她不知道,她早已被裴知亲手锁进了最深、最密、永远无法逃脱的囚笼之中。
而这座囚笼的钥匙,从来不在她手里。
只在裴知的掌心。
他不给,她便永远也逃不出去。
窗外的寒梅依旧盛开,落雪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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