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笼锁爱,烈马焚情
马车轱辘碾过京城官道上的残雪,发出沉闷的咯吱声。深冬的寒风裹着碎雪,一遍遍拍打着车厢厚重的樟木壁,可车内暖炉燃得正旺,鎏金铜炉里的银丝炭烧得噼啪作响,暖意融融,却丝毫驱散不了车厢里那股几乎要凝固的压抑。
裴知将温予宁圈在自己与软榻之间,一条长臂牢牢揽着她的腰,掌心贴着她斗篷下的脊背,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他一身玄色朝服尚未换下,金线绣成的缠枝莲纹样在暖光下泛着冷光,腰间玉带束着劲瘦的腰肢,即便慵懒倚在榻上,也自带一股睥睨天下的威压。
自马车驶离临江楼,他的目光就从未从温予宁身上移开。
那视线灼热得近乎烫人,从她微垂的眼睫、小巧的鼻尖,到抿紧的唇瓣,再到藏在斗篷里、微微蜷缩的指尖,一寸寸,一遍遍描摹,像是在确认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又像是在审视所有物是否有丝毫偏离。
温予宁被他看得浑身发僵,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她小巧的下巴紧紧抵着胸口,小脸埋在厚厚的斗篷里,只露出一截白皙的耳垂,耳尖还泛着方才被寒风吹出的浅红。她刻意偏过头,避开他灼热的目光,心脏却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砰砰跳得厉害。
青禾青禾,救命!温予宁在脑海里对着系统青禾疯狂吐槽,声音又急又气,带着点娇滴滴的委屈,你看他!这个臭男人一直盯着我看,看得我浑身都不自在,烦死了!占有欲怎么还这么强啊,我不过就是偷偷跑出来一趟,又没出什么事,他至于这样吗?
青禾此刻正垂手立在马车外侧的踏凳上,身姿挺拔如松,看似恭敬守礼,实则也在时刻关注车厢内的动静。听到温予宁的吐槽,她只能在心底无奈轻叹,语气里满是纵容:宿主,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主人的性子了。他对你的占有欲从骨子里刻着,别说你今日被纨绔围堵,就算你昨日在栖宁院多看了院外的红梅一眼,他都要不高兴,非要亲自折了那枝梅,再守着你不许你再看第二眼。
我知道他偏执,可也没必要这样吧!温予宁在心底瘪了瘪嘴,嫌弃之情溢于表,我都说了,打死都不要很快和他在一起!他明明是我名义上的姐夫,却非要做这些逾矩的事,把我圈在栖宁院,跟笼里的鸟一样,连出门的自由都没有。还好我当初打定主意,就算他长得再好看,权势再大,我也绝不早点和他纠缠不清,不然以后日子可怎么过啊?
说到这里,温予宁忍不住在心底翻了个白眼,带着几分愤愤不平:再说了,他心里明明只有沈清菡吗?不,不对,他心里根本就没装着旁人,眼里却非要把我攥着,真的是,太讨厌了!
青禾听着她一连串的吐槽,只能在心底柔声安抚:宿主,这些道理我都懂,可主人他认定了你,就再也容不下旁人了。他的心思从来都不在沈小姐身上,自始至终,他想要的只有你一个。你眼下先顺着他的性子,别再惹他生气,不然他发起火来,咱们谁都拦不住。
我知道,我这不就是没敢跟他说话嘛。温予宁在心底撇撇嘴,可语气里的嫌弃丝毫未减,我就是怕一开口,又被他拿捏,非要逼我做什么我不想做的事。反正我是打死都不会早点和他在一起的,等我完成任务,护着顾昀州和苏清鸢顺利走到一起,我就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再也不用看见他这个偏执狂了!
主仆二人在脑海里你来我往地吐槽,表面上却纹丝不动。温予宁依旧垂着头,装作乖巧依赖的模样,实则浑身紧绷;青禾也依旧立在一旁,垂眸敛目,恭敬安分,丝毫没有露出半分异样。
可她们都忘了,裴知何等敏锐。
他是镇国大将军,是当朝太傅,常年在朝堂之上与百官周旋,更常年手握重兵,杀伐决断,观察力与洞察力早已练得炉火纯青。即便温予宁一句话都不说,只是安安静静地靠在他怀里,他也能轻易捕捉到她眼底深处那抹藏不住的抗拒与厌烦,能清晰地察觉到她刻意的疏离,甚至能隐约猜到,她的心里或许在想着别的事,在抗拒着他的靠近。
他能感觉到,怀中小人儿的身体微微僵硬,刻意往旁边缩了缩,想要离他远一点。
这份细微的躲避,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裴知的心里。
原本因她平安归来而稍缓的戾气,瞬间再次翻涌上来,眼底的醋意与不满愈发浓烈,几乎要溢出来。他低头,目光沉沉地盯着她的发顶,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她斗篷的边缘,动作带着极致的占有欲,却又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他为了她,不顾朝堂之上的百官错愕,硬生生终止了与三公的边防议事,一路火急火燎地赶回相府;他动用了所有暗卫,全城搜寻,连呼吸都怕惊扰了她;他看着她被纨绔子弟围堵调戏,险些被触碰,那一刻,他的杀意几乎要将整个西市冻结。
可他呢?
他倾尽所有,护她一世周全,想要把世间最好的一切都捧到她面前,想要将她牢牢留在身边,给她独一无二的宠爱。可她呢?不仅私自跑出相府,不顾他的担忧,还对他如此冷淡,连一句话都不愿跟他说,甚至连靠近都要刻意躲避。
在她心里,他就这么让她厌烦吗?
裴知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眼底的温度瞬间褪去,只剩下刺骨的寒意与滔天的占有欲。他沉默着,缓缓伸出另一只手,骨节分明的手指带着些许微凉的温度,朝着温予宁的肩头探去。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指尖轻轻落在她方才险些被李云帆碰到的肩窝处。那是今日最危险的地方,也是他最介意的地方。他的指尖隔着厚厚的斗篷,轻轻摩挲着,像是在擦拭什么沾染了尘埃的珍宝,又像是在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宣告着她的归属。
温予宁被他突然的触碰惊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要躲开,可她被他牢牢圈在怀里,根本无处可躲。他的指尖微凉,触碰在她的肩窝,隔着布料,却依旧传来一阵酥麻的触感,让她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她的身体瞬间绷得更紧了,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心底的厌烦再次翻涌上来,忍不住在脑海里对着青禾小声嘀咕:青禾,你看他!又碰我,真的是,太讨厌了!
青禾只能在心底默默安抚:宿主,忍一忍,主人也是太担心你了。
可温予宁的躲避,落在裴知眼里,却成了彻头彻尾的抗拒。
裴知的手猛地顿住,眼底的寒意瞬间更浓,怒火像燎原的烈火,在心底疯狂蔓延。他看着怀中人依旧低着头,不肯看他一眼,那娇滴滴的模样,明明楚楚可怜,却透着一股明显的疏离与不耐烦,让他瞬间火冒三丈。
他为了她,放下身段,小心翼翼地呵护,生怕她受半点委屈,可她却始终对他避之不及,甚至还在心底嫌弃他、抗拒他。
一想到这里,裴知就觉得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疼得厉害,随之而来的,是更加疯狂的占有欲,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他猛地收紧揽着她腰肢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让温予宁疼得微微蹙起眉头,忍不住轻哼了一声,那声音娇滴滴的,像小猫似的,却瞬间让裴知的怒火又软了一角。
“温予宁。”
裴知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与偏执,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冰冷刺骨,在狭小的车厢里回荡,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