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昀舟松了一口气,转头循声望向温予宁与裴知所在的方向,这一眼,让他心头猛地一震。
立在垂柳之下的男子一身月白锦袍,身姿挺拔如松,眉眼温润却自带威严,那份浑然天成的尊贵与压迫感,绝非寻常权贵可比。顾昀舟在翰林院当差,日日随百官上朝,如何会不识得眼前之人——当朝太傅裴知,圣上倚重的帝师,满朝文武无不敬畏的存在。他万万没想到,今日在湖心亭,竟会偶遇裴太傅,更没想到,方才救他们于危难之中的,正是这位权倾朝野的大人物。
顾昀舟心头又惊又敬,连忙牵着苏清鸢,对着裴知的方向郑重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又诚恳:“晚辈翰林院编修顾昀舟,见过太傅大人。今日多谢太傅出手相助,晚辈与苏姑娘,感激不尽。”
苏清鸢也跟着屈膝行礼,声音轻柔带着怯意:“民女苏清鸢,谢太傅搭救之恩。”
两人姿态恭敬,满心都是对这位当朝权臣的敬畏与谢意,大气都不敢出。
可裴知自始至终,目光都未曾在他们身上停留片刻。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牢牢锁在身边的温予宁身上。一只手依旧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则漫不经心地握住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细腻的指腹,时而勾一勾她的小指,时而把玩着她的指尖,动作温柔又亲昵,满是不加掩饰的占有欲。
对于顾昀舟恭敬的道谢与行礼,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低头看着温予宁,语气敷衍又随意,轻飘飘地从喉咙里溢出几个字,连基本的客套都懒得维持:“无妨。”
两个字,冷淡又疏离,全然没将眼前的新科状元与苏府庶女放在心上,仿佛方才出手相助,不过是顺手为之,于他而无足轻重。
顾昀舟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位太傅会如此冷淡,却也不敢有半分不满,依旧恭恭敬敬地保持着行礼的姿态:“太傅大人大恩,晚辈没齿难忘,日后若有机会,必定尽心报答。”
裴知依旧没看他,指尖还在逗弄着温予宁的手指,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浅浅的、只对着温予宁才有的笑意,语气依旧敷衍,甚至带着几分不耐烦,只想尽快打发走这两个打扰他与温予宁相处的人:“不必挂在心上,你们自便。”
苏清鸢站在一旁,感受到裴知周身疏离的气场,又看着他全程专注地握着温予宁的手、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的模样,心里悄悄明白了几分。她心思细腻,看得出这位权倾朝野的太傅,对身旁那位姑娘用情极深,方才出手相助,恐怕也并非是在意他们,而是为了让身边的姑娘安心。
她轻轻拉了拉顾昀舟的衣袖,声音轻柔又懂事,生怕再多留片刻,便会打扰到两人,也会惹得太傅不快:“顾大人,太傅既已发话,我们便不要再多做打扰了,早些离开,也免得再生事端。今日大恩,我们记在心里便是。”
她说完,又对着裴知与温予宁的方向轻轻福了福身,礼数周全:“民女与顾大人先行告退,多谢太傅,多谢姑娘。”
顾昀舟也明白,以裴太傅的身份,根本不屑于接受他的报答,再多留也只是唐突,便顺着苏清鸢的话,再次躬身行礼:“晚辈告辞,太傅安,姑娘安。”
说完,两人不敢再多做停留,顾昀舟护着苏清鸢,沿着石桥另一侧的小径快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满园秋色之中,彻底远离了是非之地。
直到两人的身影彻底不见,温予宁才彻底放下心来,转头看向身边还在把玩她手指的裴知,忍不住笑了起来,眼底满是感激:“表姐夫,刚刚真的多亏你了,要是没有你,他们俩今天可就惨了,说不定还会身败名裂。”
裴知这才抬眸看她,指尖依旧缠着她的手指,不肯松开,眼底的疏离与冷淡尽数褪去,只剩下满满的宠溺与淡淡的醋意。他轻轻捏了捏她的掌心,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又带着几分霸道:“现在知道谢我了?方才你的眼睛,可一刻都没离开过那两人,何曾看过我一眼?”
温予宁看着他这副明明帮了人,却还在吃味的模样,心里又软又甜,主动往他身边靠了靠,挽紧他的手臂,软声哄道:“哪能没看你呀,我一直都记着你在我身边呢。要不是你,我这件大事根本成不了,功劳全是你的。”
裴知闻,脸色才稍稍缓和,指尖依旧不肯放过她的手,细细摩挲着,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他看着她眉眼弯弯的模样,所有的醋意与不耐烦都烟消云散,轻声道:“他们安稳了,你也该把心思收一收,别总为旁人劳心。”
秋风依旧轻柔,菊香弥漫在湖心亭的每一个角落,游人的谈笑声隐隐传来,一派岁月静好。温予宁望着顾昀舟与苏清鸢离去的方向,心里踏实下来,她一直放在心上的事,终于往前迈了最关键的一步,往后只需静待时机,便能圆满收场。
而裴知揽着她,慢慢朝着停在园外的马车走去,依旧漫不经心地玩着她的手,全程不曾再提及方才的插曲。于他而,顾昀舟的道谢、苏清鸢的礼数,全都无关紧要,他所在意的,从来都只有掌心之人的喜怒哀乐。旁人的圆满终究是过客,而他与温予宁的岁岁年年,才是他最想守护的长久。他愿意为了她,成全所有她想成全的人,摆平所有她在意的麻烦,可也贪心的想要,她所有的注意力,最终都只属于自己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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