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园的御道铺着猩红毯子,从宫门直抵主殿阶前,两侧禁军按刀肃立,甲光映着秋阳,森然如铁。铜鹤香炉青烟袅袅,与满园菊香缠在一起,风一吹,漫过雕梁画栋,裹着几分秋凉,也裹着满场权贵的心思。
青禾站到温予宁身旁,温予宁坐在裴知身侧,指尖还留着他掌心的温度。青禾的意念在脑海里轻响:宿主,入宴了。安乐公主坐主桌左首,眼尾一直扫顾昀舟;苏府嫡母攥着袖中锦帕,眼底藏着算计,苏太傅还蒙在鼓里。
她抬眼,撞进裴知沉沉的眸子里。
他今日一身玄色织金蟒纹常服,腰束玉带,坠着墨玉镇纸,身姿挺拔如松,周身气场沉如深海。他是当朝太傅,正一品上公,掌帝师之尊、辅弼之权;更是镇国大将军,掌天下兵马、京畿九门与边镇节度,除皇帝外,文武两道无人能及。满朝文武见了他,无不躬身屏息,连丞相都要让他三分。
此刻,他微微侧身,一只手臂稳稳环在她后腰,掌心贴着她脊背,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占有,将她牢牢护在自己与餐桌之间,隔绝了所有视线与纷扰。另一只手执起银勺,盛起一碗冰糖燕窝,先在唇边试了温度,才递到她唇边,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慢点,烫。”
温予宁张口喝下,甜润的羹汤滑过喉咙,暖意从心口散开。她靠在他肩头,小声道:“表姐夫,你这般护着我,满场都看着呢。”
“看便看。”裴知眉峰微挑,语气坦然又霸道,伸手替她擦去唇角沾到的汤渍,指腹轻轻摩挲那片柔软,“我护我的人,碍着谁了?”
这话落在周遭,百官更是大气不敢出。
谁都知道,裴知的正妻是吏部尚书嫡女沈清涵,此刻正坐在主桌右侧,一身石青绣牡丹诰命服,珠翠端庄,垂眸静坐,仿佛对一切漠不关心。可这位权倾朝野的太傅,自入宫起,目光便没离开过温予宁,对正妻席位视若无睹,连半句客套寒暄都吝于给予。
主桌两侧,皆是一品大员与皇亲。左首安乐公主珠翠环绕,频频举杯,目光黏在西席顾昀舟身上;右首丞相捻着胡须,看着裴知的独占姿态,眼底掠过复杂,却不敢多。
那些想攀附的大臣,此刻全被堵在三尺之外。
裴知身边暗卫如影随形,侍卫们不动声色地围成屏障,谁也不敢越雷池一步。有人端着酒杯想上前敬酒,刚迈出半步,便被侍卫眼神拦下,只得讪讪退回。
“太傅今日眼里,怕是只有温姑娘了。”
“可不是嘛,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咱们想搭句话都难。”
“镇国大将军兼太傅,文武双绝,谁敢在他面前造次?”
窃窃私语压得极低,满是忌惮与羡慕。
苏家席上,苏太傅一身绯色官袍,正与身旁同僚低声交谈,神色平和,对周遭暗流毫无察觉。他是当朝太傅,治学严谨,一心扑在朝堂与家族名声上,对后院之事向来不甚在意,更不知自己的嫡妻,正暗中算计着他的庶女苏清鸢。
苏清鸢坐在苏太傅身侧,一身素色襦裙,妆容清淡,垂眸静坐,指尖却微微攥紧。她聪慧机敏,心思深沉,早已察觉嫡母的异样,却不动声色,只静静观察着全场。
苏府嫡母坐在另一侧,一身华贵诰命服,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眼底却藏着阴鸷。她悄悄碰了碰身旁的贴身嬷嬷,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按计划行事,别让老爷察觉。”
嬷嬷微微颔首,不动声色地退到人群后。
嫡母看着主桌被裴知护得密不透风的温予宁,又看了看身侧安静的苏清鸢,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她绝不能让苏清鸢这个庶女,借着顾昀舟的关系,爬到自己女儿头上。今日宫宴,她定要让苏清鸢身败名裂,让她再也无法翻身。
而这一切,苏太傅全然不知。他依旧与同僚谈笑风生,只当嫡妻是在正常应酬,对她眼底的算计毫无察觉。
大臣们攀附无门,夫人们便把目标转向沈清涵。
她们清楚,温予宁虽得宠,却非明媒正娶;想与裴家搭上关系,最稳妥的路,是从正妻沈清涵入手。
“沈夫人,今日御酿菊香酒,您尝尝?”一位诰命夫人端杯上前,笑容殷切。
沈清涵放下银箸,微微颔首,端起酒杯,语气清淡却得体:“多谢,我不胜酒力。”
一句话,便将热情挡了回去,却又不失体面。
那夫人碰了软钉子,也不尴尬,笑着退开,转头与旁人搭话:“沈夫人性子素来沉稳,不愧是裴家主母。”
其他夫人纷纷围拢,七嘴八舌,看似闲话家常,句句都在套近乎:
“沈夫人与太傅成婚三载,真是天作之合。”
“日后还请夫人多照拂,咱们府上小儿,还盼着太傅指点呢。”
沈清涵端坐不动,脸上始终挂着恰到好处的浅笑,一一应对,游刃有余。
她早已习惯这般场面。裴知常年专宠温予宁,她这个正妻,便成了裴家对外的“体面门面”。她不争不闹,不妒不怨,只用这份从容,维系着裴家与世家的关系,也守着自己的正妻之位。
她比谁都清楚:裴知的偏爱给了温予宁,可裴家的主母之位,目前为止是她的。温予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底微微一叹。沈清涵的通透与识趣,倒让她少了几分顾虑。
而裴知,全程沉浸在照顾温予宁的世界里,对周遭一切视若无睹。
他的细致,近乎虔诚。
温予宁想吃蟹,他便亲自拿起蟹八件,一点点剔出蟹肉,挑净所有细刺,放在她碟中,递到她唇边;
温予宁想喝梨汁,他便亲自执壶,倒出一杯,试了温度才递给她;
她的发丝垂到脸颊,他便伸手轻轻拢到耳后,指腹摩挲着她的耳垂,动作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是镇国大将军,是杀伐果断的太傅,可在她面前,只剩满心满眼的宠溺与占有。
他是镇国大将军,是杀伐果断的太傅,可在她面前,只剩满心满眼的宠溺与占有。
就在这时,苏清鸢起身,想去西席找顾昀舟说句话。刚走到温予宁身侧,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身形一晃,眼看就要摔倒。
温予宁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
“小心。”温予宁轻声道。
苏清鸢站稳,对着温予宁微微颔首:“多谢温姑娘。”
这一幕,恰好落入裴知眼中。
他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周身气场骤然变得凌厉。
温予宁刚松开手,裴知便立刻伸手,将她拉回自己怀里,紧紧搂住。他低头,目光落在她刚刚扶过苏清鸢的手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醋意。
“谁让你碰她的?”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悦,“你的手,只能我碰。”
温予宁一怔,随即明白他在吃醋,脸颊微微泛红,小声道:“她差点摔倒,我只是扶了一下。”
“也不行。”裴知语气坚定,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他拿起一旁的白色云纹锦帕,抓起温予宁的手,仔细擦拭着她的指尖,动作轻柔,却带着偏执的占有。他一点点擦过她的每一根手指,仿佛要把所有不属于他的痕迹,都擦得干干净净。
“以后不许再碰旁人,知道吗?”他低头,在她耳边低声道,语气带着一丝委屈,又带着一丝霸道,“你的一切,都只能是我的。回家找你算账。”
温予宁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底又暖又好笑,轻轻点头:“知道啦,表姐夫醋坛子。”
裴知低笑一声,将她搂得更紧,眼底的冷意渐渐消散,重新被宠溺填满。
这一幕,落在苏府嫡母眼中,让她眼底的阴鸷更甚。她没想到,温予宁竟会出手帮苏清鸢,更没想到,裴知对温予宁的占有欲竟如此之强。看来,她的计划,必须加快了。
她再次悄悄给嬷嬷使了个眼色。
嬷嬷会意,不动声色地走到苏清鸢身后,趁众人不注意,将一小包无色无味的药粉,悄悄撒进了苏清鸢面前的酒杯里。
苏清鸢聪慧机敏,早已察觉身后的异样,却不动声色,只静静等待着时机。她知道,嫡母的算计,才刚刚开始。
而苏太傅,依旧与同僚谈笑风生,对身后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他只当嫡妻是在正常应酬,对她暗中算计庶女的行为,全然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