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船队彻底驶离夔门后,江面上的景象就慢慢变了。
此前他们还没注意,但自从行驶到湖广界内后,才发现江面上的渔船、商船忽然间少了很多,就连岸边的村落也稀稀拉拉,甚至有些已变得焦黑,只剩断壁残垣。
丈雪大师手捻佛珠,口诵“阿弥陀佛”。
刘玄初也感叹道:"之前我们身在四川没觉得有何不对,但如今一对比,在二公子治下的长江,各种商船、渔船、渡船往来频繁,两岸村落炊烟袅袅,甚至还有鸡鸣狗吠。但到了湖广却完全变了样子。身处乱世,最苦的还是百姓啊。"
曹勋在旁说道:"但从咱们的角度来看,江面上没有船,反而能行得更快些。"
陈廷对在他们驶出四川境内后,就从船顶上坐了起来,手里捏着把在奉节时要来的炒豆子,有一下没一下地往嘴里扔着,嚼得嘎嘣响。
他望向岸边歪歪扭扭的焦黑木柱与长出荒草的庄稼,沉声道:"无论是大顺军还是清军,谁占了这地方都要拉壮丁抢粮食。对老百姓来说,无论他们谁赢,百姓总是输的。唯有二公子才将这些人当人啊。"
其余人缓缓点头,对这话都深以为然。
费经虞又翻开了他的册子,在上面用笔记录道:"湖广段,巴东附近,民间商业活动基本停滞,沿途无人值守,无法补给。"
而吕潜则收起了画笔,因为这里的地形与舆图上的基本一致,无需修改。但眼前这个情况却让他说不出话来。
在崇祯十六年时,他从四川老家出发沿长江东下赴京赶考,那时候的长江虽也有战乱消息传来,可总体上还算太平。满载货物的商船、撒网捕鱼的渔船时有看到,士子们谈笑风生、吟诗作对,好不惬意。但现在一切都变了,唉。。。。。。
船队继续行驶,船上的人却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耳朵里只能听到陈廷对嚼豆子的嘎嘣声。
不一会儿,这位前武状元忽地站起,手搭凉棚看向不远处的一座城头。
“那里挂着旗,但已经破成了烂布条,看不清上面的字号。”
曹勋皱眉靠了过来,右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陈护院,这座县城是谁在把守吗?"
出了四川,他们便都称呼对方新身份。
陈廷对看了一会儿,耸起的脊背又重新放松下去:"那不是正经旗号,李自成的大顺军是黄色旗,大明是青色旗,这座县城应该是原本的驻军已经溃散,现在只有地方民团自己守着。"
刘玄初轻声说:"加速通过,不要理他们。这种地方今天你占明天我占,最好不要多生事端。按照正常计算,我们下一次补给应在夷陵附近。"
船夫们也生怕有变,驾着船快速通过了巴东段。而在接近夷陵段时,长江的江面便逐渐变得开阔,两岸地势也较为平缓,出现了大片的农田。
但这些农田却并未种庄稼,里面长满了杂草,水渠干涸,田埂坍塌。偶尔能看到一两头瘦骨嶙峋的水牛,身边却早已没有主人看管。
夷陵便是后世的宜昌,算是三峡东出口的门户,也是长江从山地进入平原的转折点。
江面变宽之后水流也变缓,两岸出现了大片的沙洲和芦苇荡。
这芦苇荡对他们来说可不是个好地方,有芦苇就说明能藏人,而需要藏在芦苇里的,一般也不会是好人。
陈廷对高高站在船头,双臂抱胸,两眼如鹰隼般注视着周围的风吹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