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九山已经死了。”
墙后的声音落下后,很久没有第二句话。
周鹤站得离墙最近,手里的灯往前送了一些。火光贴着青砖移动,把那些细碎的裂纹照得更清楚。
“你是谁?”
里面的人咳了一声,呼吸比刚才更重。
“先把墙打开。”
沈归在后面道:“名字都不肯说,凭什么给你拆墙?”
“凭我知道十五卷在哪。”
这句话比名字管用。
薛老往前走了一步,又被顾野抬手挡住。
“先别动。”
他重新蹲到墙脚,将探矿锤贴在刚才听过的位置。墙后的空间不宽,两三尺外便有第二层石壁,声音往右却能走很远,说明后面接着一条狭长通道。
那人就在左边。
呼吸声靠近地面,身体应该起不来。
顾野顺着砖缝摸了一遍。
“哪块能拆?”
里面答得很快:“最下面第五块,往左推。”
顾野数到第五块,没有推,先拿锤柄敲了敲。
砖后是空的。
旁边两块压着承重石,确实不能乱动。
“你挺熟。”
“我从里面走过来的。”
薛老皱眉:“这条后廊封了二十年。”
“封的是你这头。”
顾野听见这句,抬头看了眼旧图。
藏书室后面的窄廊一路向东,图纸在半途断掉,后面没有画完。薛老守着的只是入口,另一端通到什么地方,旧档里从来没写。
顾野将第五块砖慢慢往里推。
砖动了。
里面随即传来一句:“别抽。”
顾野停手。
“下面还有半截铁销,直接抽会带下来一排砖。”
“你刚才怎么不说?”
“你也没问。”
顾野忽然觉得墙后这人有点讨嫌。
跟活不活着没关系。
单纯讨嫌。
他从工具袋里抽出薄铁钎,沿砖底探进去,很快碰到一截横着的金属。铁销已经锈住,硬拔容易出声,他一点点把周围的老泥剔松,折腾了好一会儿才把它顶开。
第五块砖卸下来以后,后面露出一个黑洞。
一股闷了许久的潮气涌出来。
顾野把灯凑近。
里面的人立刻骂了一句:“拿远点。”
“怕火?”
“怕你把我眉毛烧了。”
“怕你把我眉毛烧了。”
声音近了以后,听着比刚才年轻些,顶多四十来岁。
顾野把灯往旁边移。
洞口继续拆大。
周鹤和沈归一人搭***,没多久便卸出足够侧身通过的位置。顾野先把灯伸进去,照见一条不到五尺宽的石廊。
地上躺着个人。
灰衣已经脏得看不出原色,左腿压在一根掉下来的石梁下面。男人头发很乱,下巴全是胡茬,胸前还沾着一大片干掉的血。
最显眼的是腰上。
挂着一块九岭行木牌。
周鹤先认出来。
“何观?”
男人抬起头,眼睛被灯晃得眯了半天。
“还能认出来,说明你眼没瞎。”
周鹤脸上没有久别重逢的喜色。
“你失踪七年了。”
“我知道。”
“程九河找了你三年。”
“让他别找了。”
“你自己跟他说。”
何观扯了扯嘴角:“我现在这样,像是方便去见人的?”
顾野已经从洞里钻进去,蹲到石梁旁看了看。
梁不算粗,却正好压住何观小腿。周围地面有新鲜碎石,坍塌发生的时间不会太久。
“什么时候压的?”
“昨晚。”
“怎么进来的?”
“东边。”
“东边哪里?”
何观看他一眼。
“先搬。”
顾野没有动。
“你先说。”
“顾长山没教你救人?”
“教了。”
“那还问?”
“他也教过我,矿下不能随便搬石头。救一个再砸死四个,不划算。”
何观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笑了一声。
“姓顾?”
“古夜。”
“少来。”
顾野没接。
何观也没继续拆穿,抬手指了指石廊深处。
“这条路通乌衣街东头的废井。我从那边下来,走到这里的时候有人动了机关,顶上的旧梁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