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暗青铜屑躺在石粉里。
半个“锚”字朝上。
顾野没捡。
他先看许重山。
人已经被拖出第九门,侧躺在地上,半边衣服全湿透了。左腿还能蜷,右腿却软软拖着。肩后、肋下和手腕仍连着几根黑线,线头沿地面伸进塌落的石缝。
刚才那一下塌方没把线压断。
只是松了。
林玄伸手去扶许重山。
“先别抬。”
顾野蹲下来,用手指在其中一根黑线旁边拨了拨石灰。
没碰线。
“还连着?”
许重山闭着眼:“你要问疼不疼,我可以替你省一句。”
“疼说明还活着。”
“那我活得挺结实。”
顾野看他一眼。
嘴还能贫。
死不了。
周师叔已经叫人取来木板。
“把人送厢房。”
顾野道:“带着线一起?”
“不然呢?”
“路上谁踩一脚,他就少半条命。”
周师叔皱眉。
几根黑线散在地上,细得不起眼,偏偏普通刀又切不断。
其中两根已经松得能拖动。
最里侧那根仍连着塌石深处,虽然不再绷紧,长度却只有三尺左右。
想把人抬走,必须处理。
林玄问:“刚才那片铜呢?”
顾野指了指地上。
周师叔顺着看过去。
暗青铜屑不过指甲大小,边缘断得很新。
“锚?”
“半个字。”
顾野纠正他。
“是不是锚,还得找到另外半个。”
周师叔叫住旁边弟子:“拿木盒。”
顾野道:“别直接装。”
“又怎么了?”
“刚才黑鳞绕着铜走。”
周师叔顿了一下。
他让人取了两片干净石板,把铜屑夹在中间,再放进木盒。
“记位置。”
弟子应声。
弟子应声。
顾野这才去看最后那根黑线。
他拿窄木条从下面轻轻托起。
线跟着抬。
许重山肩膀抽了一下。
“哪疼?”
“腕上。”
“肩呢?”
“还好。”
说明这一根主要连着腕。
顾野顺着线往塌石方向看。
刚才铜槽崩裂时,它被扯出来一截。靠近塌石的位置沾着一小段青黑色东西,像铜皮,又比刚才那片薄得多。
“把灯拿近。”
林玄照过去。
顾野用木条拨开碎石。
下面露出一截弯曲的铜槽。
黑线就卡在槽口。
不是另一头还埋在深处。
是被石头压住了。
顾野抬头:“拿小撬。”
周师叔递来铁棍。
“这个不行,粗。”
“你要求还挺多。”
“人是你们院里的,压坏了又不扣我月钱。”
最后还是找来一根短铁钎。
顾野把钎尖插到碎石底下。
右臂压住。
第一下没抬动。
他换了角度。
石块边缘慢慢起来半寸。
“林玄,抽线。”
“我?”
“你手稳。”
林玄把木条塞到黑线下面。
顾野道:“别抓。”
“知道。”
石块又起半寸。
林玄往外一带。
那根黑线从铜槽底下滑了出来。
许重山猛地咬住牙。
顾野立刻放下石块。
“怎么?”
许重山缓了几息。
“像有人拿针在骨头里刮。”
“像有人拿针在骨头里刮。”
“现在呢?”
“停了。”
线已经彻底脱离塌石。
另一头还扎在他腕里。
顾野没再试。
“能抬了。”
木板铺到地上。
两名弟子过来,一人托背,一人托腿。
顾野把几根黑线盘松一些,用布垫在许重山身侧,免得拖过木板边缘。
人刚放平,许重山睁开眼。
“你们要把我送哪?”
周师叔道:“东院厢房。”
许重山转了转眼睛。
“命院?”
“这里本来就是命院。”
许重山脸上的那点血色没了。
“我不去。”
两名弟子动作同时停住。
周师叔看他:“你现在走得了?”
“那也不去。”
“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