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七,兖州府衙档房。
海瑞到档房的时候,王国光已经把夏管的汇总册子码在案上了。三本册子,分别记着麦田、豆田、萝卜田的夏管进度。麦田锄草三遍,豆田浇水两遍,萝卜田追肥一遍。渠底碎石清完,渠帮草籽补撒。流民各管各地,清丈司总领。王国光把册子翻开,一页一页给海瑞看。
“夏管从三月十九开始,到昨天收尾,干了八天。麦田锄草三遍,草根翻在垄沟里晒着,晒干了就是肥料。豆田浇水两遍,水从渠里引过来,顺着毛渠淌进田垄,淌得匀。萝卜田追肥一遍,草木灰撒在根底下,撒得匀。渠底碎石清完,渠帮草籽补撒,嫩芽已经钻出来了。”
海瑞把三本册子翻了一遍,点了点头。“夏管干得扎实。麦子、豆子、萝卜都跟上来了。秋后收成不会差。”他把册子合上,搁在案角,从袖中取出一份草稿。“这是秋管的章程,我昨晚上拟的。你看一遍。”
王国光接过草稿,低头看了一遍。章程上写着——秋管从四月初开始,到六月底收尾。麦田要防锈病,豆田要防豆荚螟,萝卜田要防蚜虫。渠网要定期清淤,渠帮要补种护坡草。流民分的地各管各地,清丈司总领,每五日汇报一次进度。秋收从七月初开始,麦子先收,豆子后收,萝卜最后收。收上来的粮,一半归官仓,一半归流民。官仓的粮,一半留兖州府用度,一半解运京师。
王国光把章程看完,搁在案上。“郎中,秋管从四月初开始,到六月底收尾。三个月。这三个月里,流民除了管地,还干什么?”
“修渠。渠网修完了,但支渠毛渠还没修全。秋管的时候,农活不忙,抽空修支渠毛渠。修渠一丈给一斗米,粮从府仓拨。修完了,渠网就成了。渠网成了,旱能灌,涝能排,地力自增。”
王国光提笔记了。他放下笔,想起一件事。“郎中,张阁老那边应该有信来了。算日子,他三月二十四批的急报,二十五发,二十六到兖州。今儿二十七了,信该到了。”
海瑞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等信来了再说。秋管的事不能停。”
午时,京师内阁值房。
张居正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三份急报。一份是海瑞从兖州发来的,写着夏管收尾,麦田锄草三遍,豆田浇水两遍,萝卜田追肥一遍。渠底碎石清完,渠帮草籽补撒。另附了一行字:“夏管收尾,秋管章程已拟。秋管从四月初开始,到六月底收尾。麦田防锈病,豆田防豆荚螟,萝卜田防蚜虫。渠网定期清淤,渠帮补种护坡草。秋收从七月初开始。”
另一份是戚继光从古北口发来的,写着烽燧照常值守,朱承恩情绪稳定,辽东家书已收到,回信已寄出。路修通之后,屯子里的山货已经开始往外运,马市上的皮货比往年多了三成。
第三份是徐阶从松江发来的,写着华亭县桑田税则下月起改,修竹乡先试行,后全县。隐占的田先记账,缓清算。另附了一行字:“桑田税则试行之后,若成效好,可推及松江全府。松江全府的桑田,比华亭县多三倍。推开了,江南的税基就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