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立军推开门走进来,一身作训服上还带着靶场的硝烟与泥土气。他一进门,就看到小方桌上整整齐齐摆着热气腾腾的两菜一汤,小床上的孩子正含着布老虎睡得香甜,而乔明珠正坐在沙发的一角,低着头,安安静静地折叠着晒干的婴儿衣物。
乔立军在门口站了片刻,脱下军帽挂在墙上,走到水池边仔仔细细洗了手,走过来坐下端起饭碗。
屋子里极其安静,只有咀嚼和咽汤的声音。乔立军一连吃了两大碗高粱米饭,把桌上的炒白菜吃得干干净净,这才放下筷子,拿手巾擦了擦嘴。
他抬眼看向对面始终低着头的乔明珠,语气缓和了几分,但依旧带着警告的意味:“你想通了就行。好好带孩子,过咱们自已的日子,少去招惹是非,比什么都强。”
乔明珠没有抬头,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尖锐的指甲深深掐进粗布衣服的夹缝里,从喉咙里极其低微地应了一声:“……嗯。”
*
秦芳芳是隔了两天,才从大院的闲话里拼凑出那天的风波的。
那天早上,乔立军去营部开会,顺路绕到了秦芳芳住的家属院老平房里。一进门,乔立军就把乔明珠抱着孩子去堵乔欣欣门、在楼道里撒泼引来全楼围观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既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替乔明珠遮掩半个字。
秦芳芳坐在褪了色的藤椅上,手里原本还在择着豆角,听着听着,手上的动作就停了,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半晌没说出一句话来。
“妈,您以后也别再去搅和了。”
乔立军站在屋子中央,腰杆挺得笔直,神情严肃得像是在下达作战命令:“明珠那边我已经严厉警告过她了,我管着她,绝不许她再去陆家和军医部闹事。您这边呢,也别再去找乔欣欣了。人家过人家的好日子,咱们过咱们的安生日子,桥归桥,路归路,各不相干就行了。”
秦芳芳嘴唇动了动,布满皱纹的脸上闪过一丝痛苦和急切,急忙抬起头:“立军,我……欣欣她到底是我肚子里掉出来的肉啊,我这当妈的……”
“妈!”
乔立军毫不客气地抬手打断了她的话,语气生硬得没有一丝回旋余地:“我知道您想说什么!您想说她是您生的,您想去认她,想弥补她。可您自已好好想想,从事情闹开到现在,您前前后后去认了几回了?哪一回人家给过您好脸色?哪一回人家松过口?!”
秦芳芳被儿子质问得脸色煞白,手指不安地抠着藤椅的扶手。
“人家乔欣欣现在是什么身份?军医部的骨干,方院士都夸奖的人才,陆柏舟明媒正娶的媳妇!白家两口子把她当眼珠子一样疼!”乔立军深吸了一口气,字字诛心,“您非要一次又一次凑上去,让人家把话说得多难听、把事情做得多绝,您才肯死心?您真要把我这点脸面全丢在总院和军医部,让全团的人都在背后戳我的脊梁骨,您才甘心吗?!”
秦芳芳坐在那儿,眼圈泛红,干瘪的嘴唇紧紧抿成了一条惨白的直线,一句话也答不上来。
乔立军把军帽正了正,戴在头上,转身大步朝门外走去。走到门槛边,他又停下脚步,回头冷冷地叮嘱了一句:“明珠那边您也少去说她。她那个人心胸狭隘,您越说她,她越觉得是乔欣欣抢了她的命,心里就越拧巴。这几天她在家还算安分,您千万别再去给她上弦,听到没有?”
“砰”的一声轻响,房门被带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