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芳芳一个人坐在空荡荡、昏暗狭小的屋子里，双手死死攥着膝盖上的裤布料，骨节泛白，浑身止不住地发颤。

乔立军说的那些利害关系，她心里跟明镜似的。可作为一个母亲，她心里那股执念就像是扎在肉里的倒刺，拔不出来，一碰就钻心地疼。

血缘这个东西，怎么可能说断就断呢？

乔欣欣是她怀胎十月、拼了半条命生下来的亲闺女啊！当年在医院里阴差阳错抱错了，那也不是她故意弄错的啊！凭什么现在闺女出息了、过好了，自已连叫一声女儿、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了？

可秦芳芳脑海里随即浮现出乔欣欣那双冷漠疏离的眼睛。

上一次在军医部的长廊里，自已带着东西过去堵她，乔欣欣连脚步都没停，只是侧过头，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对她说：“这位同志，各自过好各自的日子就行了，别再来了，平白让人看笑话。”

那种平静，比歇斯底里的指责还要冰冷，那是彻彻底底的无关痛痒，是真正把她当成了陌路人。

秦芳芳在椅子上枯坐了整整一个上午，直到外头的日头偏西。她猛地站起身，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快步走到里屋，换上了一件洗得干干净净、没有补丁的深蓝色斜纹布外套，又从床头柜的最底层拿出了一个沉甸甸的蓝印花布袋子，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快步出了门。

这一次，她没有往军医部走，而是去车站坐了半个多小时的公交车，直奔驻地外白家开的小饭馆。

***

下午两点多，正是饭馆倒班休息的时候。

街面上行人稀少，白家饭馆里静悄悄的。白父正戴着老花镜，坐在油漆斑驳的木质柜台后面，拿着算盘啪啪地核算着中午的流水账目。白母则系着蓝格子围裙，在后厨的水池旁收拾着洗菜盆和碗筷。

挂着红色塑料珠帘的玻璃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了，门上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白父以为是落了单的食客，头也没抬地应了一声：“对不住啊同志，中午封灶了，要吃面得等下午四点半……”

话说了一半，白父抬起头，透过老花镜的镜片看清了站在门口的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算盘珠子在指尖猛地停住。

“你来干什么？”

白父缓缓摘下老花镜，放在账本上，语气冷硬得没有一丝起伏。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