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的她转身去给乔明珠夹肉,可就在转头的瞬间,墙角的乔欣欣忽然抬起了头。
那双清澈、冷静、深邃得近乎冰封的眼睛,穿透了漫长的岁月,直直地盯住了她。
那眼神里没有怨,没有恨,甚至没有委屈,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冷漠。就像前些日子在军医部走廊里,乔欣欣擦身而过时留下的那一瞥一模一样!
“啊——!”
秦芳芳猛地惊醒过来,整个人从床上弹坐而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冷汗淋漓。
身旁的枕巾早已湿透了一大片。她颤抖着伸出手摸了摸脸,全是冰凉的泪水。
黑暗中,躺在一旁的乔守国翻了个身,动作顿了顿,没有出声。
秦芳芳重新躺下去,把整张脸埋在又冷又硬的棉被里,咬着牙无声地痛哭,那一整夜,她睁着眼直到天亮,再也没能合上眼。
乔守国虽然闷,但枕边人的心思他怎么可能不明白。
过了几天,早饭桌上,乔守国一边喝着小米粥,一边就着咸菜,冷不丁放下筷子,平平静静地说了句:“你要是心里实在憋得慌,想再去那头看看……就去吧。别老一个人在家里闷着,闷出病来也是折腾。”
秦芳芳握着筷子的枯手猛地抖了一下,一滴清亮的小米粥溅在手背上。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外头马路上响起了早班工人的自行车铃声,才涩声开口:“不去了。人家……人家根本不认。白家两口子护得紧,欣欣自己心里也早就把我当路人了。我去干什么?再去让人家指着鼻子骂出来吗?”
乔守国端起碗,仰头把碗底剩下的粥喝得一干二净,嚼了嚼嘴里的咸菜疙瘩,语气依旧平缓:“既然打定了主意不认,那就别成天琢磨了。前世的因,今生的果,自己种下的苦果子,咽不下去也得咽。过好咱们自己眼下的日子吧。”
秦芳芳眼圈红了红,终究没再吭声。
但她心底那份愧疚与执念,哪是三两语能抹平的?
入冬以后的日子一晃而过,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将近两个月。
云城的冬天阴冷刺骨,寒风像小刀子一样刮在人脸上。家属院里那一排排粗壮的法国梧桐树,叶子早已落得精光,光秃秃的黑色枝桠在灰蒙蒙的天空下张牙舞爪。
那天下午,秦芳芳系着套袖,正蹲在厨房的青石板地上,手里拿着菜刀,把一大盆洗干净的芥菜疙瘩切成细条,准备用粗盐和辣椒面腌进陶土坛子里做冬咸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