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角落里的黑漆电话机忽然“叮铃铃、叮铃铃”急促地狂响起来。
那尖锐的铃声在死寂的午后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秦芳芳吓了一跳,手里的菜刀差点切在手指上。她赶紧把刀放下,在围裙上胡乱抹了抹满手的盐水,快步从厨房走出来,抄起了听筒:“喂?哪位啊?”
“妈。”
听筒那头传来了乔立军粗重而干涩的声音。
秦芳芳握着黑色听筒的手瞬间下意识地攥紧了。知子莫若母,她太熟悉老大的性子了。乔立军平时在部队打电话回来,声音永远是洪亮而紧绷的,透着一股军人的硬朗劲儿。可此时此刻,电话那头的声音闷得像是在水底下一声声往外冒,透着一股极度压抑的焦躁与慌乱。
秦芳芳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立军?怎么了这是?部队出什么事了?还是你出什么任务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一阵令人心慌的死寂。长途线路里只有刺啦刺啦的电流杂音,过了足足五六秒钟,乔立军那沙哑得近乎变调的声音才艰难地传过来:
“妈……孩子,孩子查出来有点问题。”
“轰”的一声,秦芳芳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眼前猛地黑了一阵。她双腿一软,整个人顺着冰凉的石灰墙壁慢慢滑坐下去,要不是一手死死拽着电话线,几乎要瘫在地上。
“什……什么问题?!”秦芳芳急得嘴唇直打哆嗦,声音尖锐得变了调,“立军你说清楚!孩子怎么了?!大胖小子好端端的,满月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吗?!”
乔立军深深吸了一口气,尽量压抑着呼吸声,但那股颤抖怎么也藏不住:“先天性心脏发育不全。前几天……前几天这孩子老是没日没夜地哭,吃奶也吃不进去,一哭嘴唇和指甲缝就泛紫。明珠吓坏了,抱去军区总院看。儿科医生拿听诊器一听,说心脏杂音特别大。今天下午刚做了详细检查……结果出来了,说是先天性的,房间隔缺损。医生说缺口不小,以后必须得动大手术开胸修补!”
秦芳芳靠着冰冷的墙皮,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一万只蜜蜂在疯狂振翅。她张着嘴大口喘气,脑子里一片空白,想问什么,可喉咙像被铁钳箍住了一样,半天发不出半点声音。
“妈?妈!您在听吗?!”乔立军在那头焦急地大声喊。
“我……我听着呢!”秦芳芳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哭腔,浑身剧烈颤抖着,“医生怎么说啊?!严重不严重?!能不能治好啊?!孩子才多大啊,那么小一点点肉,怎么能经得起开胸动刀子啊老天爷!”
乔立军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透着无尽的沉重:“医生说了,这病现在医学上有办法治,做手术能修补好,但风险很大。而且现在孩子太小了,身子骨太弱,根本上不了手术台。医生说得先好生将养着,等孩子大一大,长到一两岁、体质好一点再动手术。但是……但是这段时间绝对不能大意,得定期抱去总院复查,得当瓷娃娃一样供着!绝对不能受凉,不能感冒,更不能发烧!医生说这种先天心脏毛病的孩子,肺部血流多,一旦感冒发烧引发肺炎,随时……随时可能心力衰竭休克!”
秦芳芳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听筒,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大颗大颗砸在衣襟上:“那……那手术费呢?要多少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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