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端着满满一大碗热汤走进卧室时,乔明珠正红肿着眼睛靠在床头,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抱在怀里喂奶。
可那早产的孩子劲头实在太小了,含着奶头吸了两口,就憋得小脸通红,不得不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吃得极为费劲。乔明珠低头看着儿子那副受罪的小样儿,眼圈刚压下去又红了,大颗大颗的泪珠子直往下掉。
“哭什么哭?把汤喝了。”秦芳芳把粗瓷大碗重重地顿在床头柜上,“你自个儿身子骨不争气,奶水干巴巴的跟不上,孩子吃不饱,不是更遭罪吗?”
乔明珠吸了吸鼻子,端起碗,小口小口地把温热的鱼汤咽了下去。
秦芳芳在床沿边坐下来,目光复杂地看着孩子吃奶的侧脸。过了一会儿,她像是琢磨了半天,冷不丁开口问了一句:“明珠,你跟妈说句掏心窝子的实话,你在部队跟着立军过日子,两口子是不是天天三天一大吵、两天一小吵?”
乔明珠拿着调羹的手猛地僵在半空,眼睛死死盯着碗里白花花的汤水,好半天才嗫嚅道:“他……他天天在团里训练忙得脚打后脑勺,回来倒头就睡,根本不怎么搭理我。我整天一个人关在这个破屋子里,闷得慌就想跟他说说话,可他嫌我烦,说不了两句就不高兴,一来二去可不就吵起来了吗?”
“你嫌闷,不会出门找点正经事做?”秦芳芳的语气陡然沉了几分,“大院里头那么多的军嫂,谁家不是带孩子过日子?你没事跟人家串串门、聊聊天也行啊!整天跟个怨妇一样把自己关在四面墙里,翻来覆去瞎琢磨,日子能过顺当才怪了!”
乔明珠把头埋得更低了,声音带着一股子倔劲:“我跟她们根本聊不到一块儿去!那些军嫂满嘴都是鸡毛蒜皮的家长里短,谁家省吃俭用了几毛钱,谁家男人又升了排长连长,我听着就心烦,一点意思都没有。”
“行了,先把汤喝完。”秦芳芳叹了口气,从床沿上站起身,“孩子的事你别太操心,有我和你爸在后头撑着。你爸在云城那边正想办法腾存折,立军在团里也到处拉下脸借钱,总能把手术费凑够的。”
乔明珠点了点头,听话地把碗里剩下的汤水一饮而尽。
接下来的几天里,秦芳芳彻底挑起了这个临时小家的里外重担。白天,她把孩子抱过来悉心照料,让乔明珠能抽空歪在床上眯一会儿;到了晚上,乔立军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从团里回来,一进门就把今天东拼西凑借来的零钱掏出来往桌上一拍。
今天张排长匀出来五十,明天李连长咬牙借了八十,零零碎碎、一把一把地数着。
秦芳芳把自己从云城带过来的那三百多块钱老底全掏出来贴补了进去,还特意跑到邮局打了长途电话回老家,催促乔守国赶紧把家里最后的活期存折拿去信用社取出来汇过来。
乔守国在电话那头没多啰嗦半句,只丢下一句“知道了,我明天一早就去镇上邮局”,就把电话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