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经过这几天的精心调养和中药调理，小家伙的病情暂时被稳住了。儿科主治大夫复查后说，只要这段时间不着凉感冒，把体质慢慢养壮实，等孩子长到半岁以后，就可以正式安排开胸手术了。

可秦芳芳心里的一块大石头非但没落地，反而悬得更高了。

奶粉钱要源源不断地花，隔三差五去总院复查要花钱，往后那几千块的大手术更是个无底洞。她从云城带的那点棺材本加上老头子汇来的钱，搁在天文数字般的手术费面前，不过是杯水车薪。

那天晚上，乔立军回来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迟。

老旧的挂墙钟已经敲过了九点半，屋门才被吱呀一声推开。乔立军连军帽都忘了摘，肩膀无力地耷拉着，一张国字脸黑如锅底，进门坐在木椅上，连抬一下胳膊的力气都没有。

秦芳芳赶忙给他盛了一碗热腾腾的萝卜汤推过去，自己拉了张凳子在对面坐下。卧室里乔明珠已经把孩子哄睡着了，客厅里就剩他们娘俩。

乔立军端起粗瓷碗，仰脖子咕咚咕咚灌了半碗汤，把碗重重一搁，抹了把脸上的汗，沙哑着嗓子开口道：“妈……我今天豁出老脸，去找了后勤处长。处长松了口，答应让我从团里预支半年的作战津贴，但得写申请打报告层层审批，批下来少说也得等个十天半个月。”

秦芳芳眉头紧锁：“预支半年的津贴？那这半年来，你跟明珠还有孩子在部队怎么过活？喝西北风吗？”

“管不了那么多眼长眼短了。”乔立军苦笑着摇了摇头，“先把眼前这道坎迈过去再说，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孩子没钱买药死在家里。”

秦芳芳看着大儿子那副焦头烂额、快要被生活压垮的脊梁骨，心里像针扎一样难受。她犹豫了一下，忍不住开口劝道：“立军，妈有句话憋在心里好几天了，今天当着你的面，妈不得不问——你跟明珠这日子，你到底还想不想好好往下过了？”

乔立军刚端起筷子的手猛地僵在半空，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定定地看着秦芳芳：“妈，您大老远从云城跑来，怎么突然问这个？我和明珠不就那样吗……”

“我怎么能不问？！”秦芳芳压低了声音，语气却透着一股恨铁不成钢的严厉，“我这几天在你们家眼皮底下看着，你们俩的日子过得跟个冤家路窄一样别扭！我既心疼大孙子遭罪，也心疼你们两口子活得像受罪！明珠那丫头是个什么货色，我养了她二十年我能不知道吗？她那脾气又刁钻又拧巴，可她毕竟是你明媒正娶八抬大轿抬进门的媳妇，连大胖孙子都给你生了！你天天拉长着个驴脸，在外面受了气回家就对她冷冰冰的，你不能老这么冷暴力晾着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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