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立军把筷子拍在桌上，胸口剧烈起伏着，满肚子苦水终于倒了出来：“妈！您以为我愿意天天板着脸跟她当仇人过日子吗？！明珠她到底是个什么脾气，您自个儿心里难道没数吗？”

“我白天在团里带兵训练，顶着全营考核的压力，累得跟条狗一样！晚上回来还得伺候她母子俩，稍微一句话没顺着她那根毛，她就翻脸哭闹、摔盆砸碗！我跟她讲道理，她跟我胡搅蛮缠。”

“我跟她好好语，她觉得我好欺负！我天天在外头焦头烂额，回来还得跟她掰扯那些鸡毛蒜皮的闲气，我实在是精疲力竭，没那个闲工夫去哄她当祖宗了！”

吼完这一通，乔立军痛苦地用两只粗糙的大手死死捂住脸，肩膀剧烈耸动着。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的婚后生活会过程这样。

分明以前他很喜欢乔明珠的，但如今的乔明珠真的是让他嫌弃。

他甚至有时想着不回家在部队宿舍睡算了。

秦芳芳看着儿子这副山穷水尽的模样，张了张嘴想说点硬气话，可嗓子眼像堵了团棉花，最终只能化作一声长长的、充满无奈的叹息。她默默地站起身，把桌上没吃完的碗筷收拾进水池里。

“行了，你也别跟个炮仗一样一点就着。”秦芳芳背对着他洗碗，声音透着疲惫，“吃饱了就赶紧去客厅地上铺被子歇着，明天还要去团里开会。”

那一夜，秦芳芳躺在硬板床上，听着隔壁屋乔立军粗重的翻身叹气声，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却半点睡意也没有。

钱的事眼看着勉强能拆东墙补西墙，可乔立军和乔明珠这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的两口子关系，还有这孩子往后长年累月的无底洞开销，就像两座大山一样死死压在她的心口上，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放晴，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洒下惨白的冬日阳光。

秦芳芳早早爬起来，在厨房手脚麻利地下面条。等她端着饭碗推开卧室门时，乔明珠已经顶着鸡窝头靠在床头坐着了，整个人面色惨白如纸，眼皮肿得像核桃，连黑眼圈都透着死灰色。

“把面条趁热吃了。”秦芳芳把碗递过去。

乔明珠机械地接过瓷碗，机械地挑了两根面条塞进嘴里。吃了两口，她突然把筷子往碗上一搁，抬起一双空洞绝望的眼睛直勾勾盯着秦芳芳：“妈……您说，孩子得这个要命的心脏病，是不是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老天爷故意降下报应来折磨我的？”

秦芳芳听到这话，心里猛地刺痛了一下。她拉过一把凳子在床边坐下，看着女儿那张被生活折腾得不成人形的憔悴面庞，脑子里莫名其妙闪过了当年在医院抱错孩子的种种过往，还有白家老两口字字诛心的大实话。

“现在说这些神神鬼鬼的废话有个屁用。”秦芳芳深吸了一口气，放缓了语气，“孩子既然已经生下来了，是好是歹都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有病咱们就砸锅卖铁治，别整天丧气着一张脸自怨自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