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立军挂了电话，把每一笔都记在一个小本子上，今天划掉一个名字，明天又添上一个新的。

乔明珠这段时间没再出门，她每天在家带孩子，孩子睡着的时候她就坐在床边发呆，偶尔低头看着那张小脸，嘴唇上那层紫色比前几天淡了一些，但呼吸还是比正常的孩子快。她不敢抱孩子出去，怕吹风，怕感冒，更怕碰见家属院那些军嫂。

那天她抱着孩子去医院复查，回来的路上经过小花园，远远看到几个军嫂坐在长椅边上说话。

她脚步慢了一下，还没走近，就听到其中一个军嫂的声音飘过来：“你们听说了没有，乔明珠那个孩子查出来有心脏病，先天性的，要动手术得好几千。”

另一个军嫂接话：“听说了，我家那口子回来说乔立军到处借钱呢，团里能借的都借了，还差不少。”

“哎哟，那孩子才多大啊，就遭这个罪。”

“可不是嘛，当初她抱着孩子出来显摆的时候多威风啊，说什么给乔家生了儿子，站稳脚跟了，现在呢？连孩子的治病钱都凑不齐。”

“所以说啊，生儿子有什么用，养得好才是本事，你看看人家乔欣欣，在军区领奖台上站着，那才叫真本事。”

“可不是嘛，人家一个养女比亲生的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乔明珠站在小花园入口的拐角处，把这些话一句一句听进耳朵里。

她抱着孩子的手收紧了，孩子被勒得不舒服，哭了两声。

“乖，不哭不哭……”乔明珠赶紧低头拍了拍，转身往家走，步子比来时快了很多，一路上低着头，生怕碰见熟人。

走到楼下的时候，她正好碰见隔壁那个军嫂从楼道里出来，那军嫂手里拎着菜篮子。

看到乔明珠抱着孩子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明珠回来了？孩子复查怎么样？”

乔明珠抿了抿嘴：“挺好的。”

“那就好那就好。”那军嫂往旁边让了一步，从她身边绕过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快步走了。

乔明珠站在楼道口，抱着孩子的手微微发抖。

她想起以前抱着孩子出来晒太阳的时候，这些军嫂一个个围上来，争着看孩子，夸孩子长得好，说乔家有了男孙她有福气。

现在呢？一个来问问的都没有，碰见了绕道走，像是她身上带着什么晦气。

她上了楼，推开门的时候秦芳芳正在厨房里熬粥，听到动静，秦芳芳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了她一眼：“复查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说恢复得还行，让下个月再去。”

乔明珠把孩子放在小床上，在沙发上坐下来，两只手绞在一起。

秦芳芳端着粥出来，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她把粥放在桌上，又回厨房端了一碟咸菜出来，坐在乔明珠对面：“吃饭。”

乔明珠端起碗，扒了两口粥，忽然放下筷子说道：“妈，今天我在小花园那边，听到几个军嫂在背后说我。”

秦芳芳嚼着咸菜的动作停了一下，没有接话。

“她们说，我当初抱着孩子出来炫耀，现在连孩子的治病钱都凑不齐，还说乔欣欣在军区领奖，比我强一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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