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明珠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秦芳芳放下筷子,看了她一会儿。
她没有接乔明珠的话,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咸菜放进她碗里:“别人说什么不重要,把孩子养好才是正经。”
乔明珠低着头扒饭,眼泪滴在碗里,跟粥搅在一起。
“妈,立军那边到底借到多少了?这几千块钱,什么时候才能凑齐啊?医生说拖不得,再拖下去……”乔明珠的声音带着哭腔,肩膀一耸一耸的,“要是孩子有个三长两短,我在家属院还怎么抬得起头?”
秦芳芳叹了口气,把碗放下:“立军昨晚忙到半夜,把能跑的连队和战友都问遍了,总算又添了几百。他大伯在老家也托人捎信来,说把家里那头刚喂肥的耕牛卖了,能凑个两百块汇过来。”
“牛卖了?那老家种地怎么办?”乔明珠抬头看着秦芳芳,眼里满是惊慌。
“种地的事先顾不上,救命要紧。”秦芳芳脸色发沉,语气里透着一股疲惫,“你爸在云城守着那个小杂货摊,天天起早贪黑,也从存折里把棺材本都抠出来,让你表舅给汇了过来。你以为家里不想帮衬你?你走的时候把家底搬空了,你爸妈现在手里连个应急的闲钱都没有,全靠这张老脸到处求人。”
听到“你走的时候把家底搬空了”这句话,乔明珠的脸色白了白,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无话可说。
“妈,我不是故意要提以前的……”乔明珠抽泣着辩解道,“我那时候哪知道会出这种事?要是早知道……”
“早知道什么?早知道乔欣欣有今天出息的本事,你当初就不该把事情做绝。”秦芳芳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冷硬了几分,“行了,过去的事翻来覆去说有什么用?现在说这些管什么屁用?当务之急是把钱凑够,把孩子的病治好。”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乔立军推门走了进来,手里还攥着那个写满了借款名字的小本子。他满脸风尘仆仆,军装的肩膀上沾着训练场上的灰尘,额头上全是汗。
看到他回来,乔明珠立刻站起身迎上去:“立军,怎么样?今天借到钱了吗?还差多少?”
乔立军把军帽摘下来随手扣在桌上,沉着脸在凳子上坐下,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白开水灌了一大口。
“怎么样啊你倒是说话呀!”乔明珠急得眼泪又要掉下来。
“加上老家汇来的和团里战友凑的,现在总共是两千八百多。”乔立军声音沙哑,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还差一千两百块。”
“一千两百块?!”乔明珠倒吸了一口凉气,“去哪儿弄这么多?该借的都借遍了,连炊事班老刘那里我都厚着脸皮去问了,人家也拿不出来啊!”
“我再想想办法。”乔立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我明天去找后勤的刘主任,看能不能以大队的名义再申请个困难补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