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又掏出根绳子，一头套在鹿脖子上，另一头在手掌上挽了两圈，留出长长的一截。

另外两头，也如法炮制。

三头小鹿，蒙着眼，套着绳，被牛满仓、李铁柱、马德胜三个人牵着，竟真的乖乖地跟着走了。

虽然走得慢，四条腿在雪里踉踉跄跄的，可一步也不肯乱跑，绳子一紧，它就顺着往前挪。

\"神了。\"周解放看得直咂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排长，你这一招，跟变戏法似的。前一刻还踢天蹬地的，这会儿老实得跟绵羊一样。\"

\"就是。\"牛满仓也啧啧称奇。

赵德柱笑了笑。

\"别磨蹭了，天快黑透了。\"他紧了紧身上的大衣，\"牵着鹿，往回走。前头不远处有棵大松树，就是咱们白天吊狍子的地方，今晚上，就在那儿过夜。\"

一行人牵着鹿，掉转头，朝着来路的方向，慢慢往回走。这一回，没了母鹿在后头撵着，脚步倒也不那么急了，可那三头蒙着眼的小鹿，走不快，一步三停，时不时还得停下来等它们。

到底是走到了天黑，赵德柱又临时扎了松枝火把，一群人才深一脚浅一脚走到了目的地。

一棵两人合抱的老松树，枝桠被雪压得低低的，像一顶巨大的白冠。树杈上，用皮绳吊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在风里轻轻晃。

众人走到松树底下，赵德柱看了一圈地形，说：\"今晚，就在这儿搭营。\"

搭营地，是熟门熟路的活计。

赵德柱把人分作三拨：马德胜带着李铁柱、牛满仓，去堆雪、挖窝子；陈小山、周解放去捡柴；吉若带着万小满，收拾鹿圈。狼青暂时没有任务，在四周转了两圈，挑了个下风头的位置，趴下来休息，算是给营地把了门。

一会儿工夫，三个雪窝子就掏了出来，成品字形，口朝中间，中间拢起一堆火。那火是陈小山费了好大劲才点着的，柴湿气重，光冒烟，他趴在地上吹了半天气，吹得眼泪都出来了，火苗子才\"腾\"地一下蹿起来。

鹿圈设在火堆斜后方最避风的一个角上。几根胳膊粗的树枝往雪里一插，围成个半圆，把三头蒙着眼的小鹿圈了进去。底下铺了厚厚的干草和松枝，上头又把赵德柱的棉大衣给盖了上去。

火生起来，映得每个人的脸都红彤彤的。

累了一整天，这会儿围着火一坐，暖和气顺着腿往身上爬，一群人这才觉出饿来，烧水烤饼子，忙活得不亦乐乎。

赵德柱端了个搪瓷缸子，抓了几把干净的雪，搁在火边上，慢慢焐。等那雪化成了水，又焐到不烫手了，他又试了试温度，才端着缸子，走到鹿圈边上。

他蹲下来，一手托起一头小鹿的下巴，一手把缸子凑到它嘴边，一点一点地喂。

那小鹿先是不肯，脑袋直躲，四条腿又想蹬。赵德柱也不急，就那么托着它的下巴，拇指在它下颌上一下一下地轻轻摩挲。说来也怪，那小鹿被这么一摸，渐渐就不挣了，喉咙里发出几声细细的\"嗯嗯\"。

赵德柱这才把缸子凑上去。小鹿伸出舌头，试探着舔了舔水，随即\"咕咚咕咚\"地抿了几口，喝得急了，还呛了一下，喷出几点水星子。

一头喂完，再换一头。

那手法，轻柔、稳当，一点都不像个拿枪打仗的糙汉子。

几个小子都看傻了。

陈小山蹲在旁边，眼睛瞪得老大，压着嗓子问：\"排长……你咋还会伺候牲口？这一手，跟谁学的？\"

赵德柱慢慢道：“这种野物，你得顺着它，不能强来，就好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都记着，今晚上，谁都不许给它们三个喂东西。这鹿惊了一天，肠胃是乱的。你硬塞它一嘴草料，不是心疼它，是害它。先给点温水润润嘴，明儿个它缓过劲来了，再拿干草、嫩树叶子，慢慢喂起来。\"

\"那它饿了咋办？\"李铁柱憨声憨气地问。

\"饿一天，死不了。\"赵德柱放下缸子，起身。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都透着服气。

夜色渐浓，火堆\"噼啪\"地响着，火星子一蹿一蹿，映着几张疲惫又满足的脸。

三头蒙着眼的小鹿，挤在圈里，身子挨着身子，慢慢地，安稳了下来。偶尔有一头动一下，另外两头就跟着挤一挤，像三个挤在一处取暖的娃娃。

狼青趴在圈边上，耳朵竖着，尾巴时不时甩一下。

远处的风，还在林子里头呜呜地刮。

等到其他人陆续回雪窝子休息，赵德柱揽下头一个守夜的活，坐在火边，偶尔目光投向鹿圈。

……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