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舒晚没接话。
“事成之后,天宇在江州的所有银行业务,全放你们行。开户、贷款、代发工资,一笔不落。高主任,这一单,够你吃到退休。”
他夹了口菜,慢慢嚼着。
“李辉那个厂,做得是不错。可在我眼里,小儿科,小项目。一个土鳖,没见过世面,赶上风口赚了两个钱,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你好好劝劝他。劝好了,再来跟我谈业务。”
包间里静了几秒。
高舒晚忽然笑了一下。
“孙总,我没太听懂。”她说,“李辉既然是个土鳖,小儿科,起不了什么风浪,您这么大的来头,犯得着跟他计较吗?”
孙林权夹菜的手停住了。
“一个土鳖闹事,您批文照拿,工程照干,怕什么呢?”她接着说,“可您今晚不跟我谈业务,先让我劝他别闹。这说明什么?说明他闹得有用,说明您心里,也没那么稳。”
“高主任。”孙林权的脸沉下来了。
“我话还没说完。”高舒晚坐着没动,“您让我拿私事办公事。我跟李辉认识这么多年,我都没拿私事求过他。您跟我头一回见面,就给我派这个活儿,还拿十多亿的业务吊着我。”
“孙总,您生意做得精明,人做得寒碜。”
“放肆。”孙林权把筷子拍在桌上,“高舒晚,你这个主任怎么当上的,自己心里没数?他能让你上去,就有人能让你下来。”
“那您试试。”高舒晚站了起来,拿起包和材料,“我这个主任,是凭考核当的,档案在行里,谁想动,按规矩来。”
她把材料放在桌上。
“方案我留下,您有空看。看得上,我们按流程走。看不上,我找下一家客户。至于劝李辉,您自己劝去吧。您不是说他斗不过您吗?那您急什么。”
她拉开门,走了。
-
第二天上午,李辉接到一个电话。
区里一个部门的领导打来的,开会见过几面,不熟。
寒暄了两句,对方就绕到正题上。
“李总啊,青阳洼那个事,上面很重视。”对方的声音很随和,“我跟你交个底。那个项目,手续是合法的,省里的重点工程,停是停不下来了。”
“但是呢,你们江州牧受影响,这也是事实。我跟对方那边透过气,他们松口了,愿意给一笔合理的补偿。数字不会太小。”
“草场受影响的部分,请第三方评估,按评估价补。往后真查出污染,再谈再补。李总,这个条件,够意思了。”
李辉听完,问了一句:“补偿完了,化工厂照建?”
“建是肯定要建的,这个没有谈的余地。”
“那不行。”李辉说。
“李总,你先别急着回——”
“不能因为他们要建化工厂,就牺牲江州牧。”李辉说,“我不要赔偿。我要的是他们停止侵害江州牧的权益。草上的土清干净。化工厂迁走。这件事,我不会罢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再开口,语气就没那么随和了。
“李总,你是个商人。”对方说,“商人只为利来。赔偿拿到手,换个地方照样开厂,照样赚钱。你这么执着,图什么?”
“江州牧不止我一个人的。”李辉说,“厂里几百个工人,牧场几百户牧民,都指着这个吃饭。我拿了赔偿走人,他们怎么办?”
“他们的事就是我的事。厂是我跟他们一点一点干起来的。我跑了,我成什么了。”
“你……”对方噎了一下,冷笑了一声,“行,李总,我话带到了。你自己看着办吧,你这人还真是油盐不进。”
电话挂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