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练还不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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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底的京市,一天比一天冷。
胡同里的老槐树叶子黄透了,风一吹,哗哗地往下掉。
红姐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拿大扫帚扫院子,扫完落叶扫浮土,嘴里还念叨着:“这天真邪性,前儿还穿单衣呢,今儿就得套棉袄了。”
唐叙白的房地产公司,就坐落在这个季节里,迎来了一件大事。
那天下午,林疏月刚下班,自行车还没支稳,就看见唐叙白的车停在院门口。人没在车里——人正坐在院里,跟顾砚深下棋呢。
棋盘上杀得难解难分。唐叙白执红,顾砚深执黑,俩人一个眉头紧锁,一个气定神闲,红姐在旁边看热闹,岁岁趴在唐叙白椅背上支招,年年趴在顾砚深椅背上支招,俩孩子各帮各的,吵吵得比下棋的还热闹。
“干爹!炮打他的马!”
“爸爸!马跳开!别管炮!”
“车!车上去将军!”
“你懂什么,那叫送死!”
林疏月支好车,拎着包进来:“哟,今儿怎么有空下棋?”
唐叙白抬头,笑了:“疏月回来了。有个事,跟你们说。”
“什么事?”
“公司又接了个单子。”唐叙白落下一子,“跟政府合作的。”
顾砚深本来要落子的手停了,抬起头来:“政府?哪个口的?”
“市政。”唐叙白说,“东直门那片儿,改建一片危旧房,政府牵头,我们承建。活儿不小,利润嘛——”他笑了笑,“基本没什么利润。”
林疏月脱了外套,在廊下坐下:“那你还接?这都接了几个这种的了?”
“接啊。”唐叙白理所当然地说,“为什么不接?”
顾砚深把棋子放下,看着他:“跟政府合作,你就别想着挣钱了。说实话,这个项目亏了你都得认。”
“我知道。”
唐叙白笑了,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砚深,疏月,你们跟我说句实话——和政府打交道,最重要的是什么?”
林疏月和顾砚深对视一眼。
“人情。”林疏月先开口,“政府不会欠你的人情不还。你现在亏着干,往后你在这京市做生意,路就宽了。”
“对。”顾砚深点头,“只要质量过硬,别出岔子,这个项目哪怕贴钱干,政府都会记住你。往后不管是拿地、审批还是贷款,你都是'自己人'。这是花钱买都买不来的东西。”
“就是这个道理。”唐叙白打了个响指,“所以我跟你们说,这个项目我不但接,我还往好了干,用料用最好的,工期保证提前。亏点钱算什么?钱是挣不完的,路是越走越宽的。”
林疏月看着他,忽然笑了:“唐叙白,你这脑子要是去当官,能当到部里去。”
“我可不去。”唐叙白摆手,“官场上那些弯弯绕绕,我应付不来。我就做生意,明明白白挣钱,痛痛快快花钱。”
“那你还天天捐钱?”顾砚深斜他一眼,“我听说你上个月又给密云那边建了一所小学?”
“消息够灵通的啊。”
“全京市传遍了,”顾砚深说,“'唐老板'这个好心人,活菩萨的名头是焊在你身上了!”
“你们不对还说这种事儿?”唐叙白嘿嘿一乐,“我们做生意的,名声就是招牌。再说了——”他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我挣钱是为了什么?公司要运转,年年岁岁要念书、要长大,这些都是要的。剩下的,不拿出来做点事,留着发霉吗?”
林疏月静静地看着他。
这个男人,今年二十七岁,一头白发,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可挣的钱,大头都撒出去了。修桥,铺路,建学校,政府缺什么他就捐什么。有人夸他是活菩萨,也有人说他傻,钱多了烧的。
只有林疏月知道为什么。
或者说,她和顾砚深都知道。
那是为了一个人——一个永远十八岁、永远留在回忆里的姑娘。唐叙白这辈子没信过什么,唯独在这件事上,信得虔诚:多积德,多行善,他的月儿下辈子就能投胎到一个好人家,有疼她的爹娘,有热乎的饭菜,有一辈子都笑不完的好日子。
大富大贵,快快乐乐的,就够了。
这念头林疏月从来不说破,顾砚深也从来不说破。有些深情,放在心里就好,说出来反倒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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