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里屋,唐德海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发黄的房梁,一夜没合眼。
他想起叙白小时候。
叙白八岁那年,弄堂里发大水,是他把叙白扛在肩膀上蹚水送去的学校;叙白十二岁,作文比赛得了第一,奖状拿回来,是他贴在墙上的;叙白十八岁那年夏天,走的时候头也不回,站台上的人影越来越小……
唐德海翻了个身,长长地叹了口气。
作孽哟。
——
沪市这边紧锣密鼓地准备着。
而此时的京市,唐叙白对这一切还一无所知。
这天晚上,他照例来顾家蹭饭,还带来一个消息:“学校的事,定下来了。“饭桌上,唐叙白说,“密云那所望月小学,下个月奠基,开春就能招生。我想着,让孩子们也去看看。”
“干爸,我们去看什么呀?”岁岁问。
“看你干爹盖的学校。”唐叙白笑着说,“两层小楼,六个教室,往后远一点的孩子,不用走二十里路上学了。”
“哇——干爸真厉害!”俩孩子一齐惊叹。
顾砚深给唐叙白倒了杯酒:“这一年,你建了几所学校了?挣了点儿钱都搭进去了吧?”
“五所。”唐叙白说,“还有河北那边一所。明年打算往山西走,那边的山区更需要。”
“至于钱嘛,也没有都搭进去,正常运转还是没有问题的,再说了,钱挣了不就是花的嘛!”
林疏月给他夹了筷子菜:“少喝点酒,多吃菜。你这天天跑来跑去,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啊。”
“没事,我年轻。”唐叙白满不在乎。
“年轻?”林疏月白他一眼,“你头发都白了,还年轻啊。”
“头发白这是天赋异禀。”唐叙白嘿嘿一乐,“不过还真别说,我跟你们说,白头发谈生意有个好处——人家一看我这么年轻一头白发,都觉得我有故事,报价都不敢往高了报,怕惹我生气。”
满桌都笑了。
顾砚深跟他碰了个杯:“叙白,说真的,悠着点。钱是挣不完的,身体是自已的!”
“知道。”唐叙白喝了口酒,眼睛亮亮的,“不过我现在有干劲儿。等把学校的事弄顺了,我还想把饭店或者房地产公司开到沪市去——”
“沪市?”林疏月一怔。
“嗯,沪市。”唐叙白点头,“反正我不做这个生意别人也会做,既然如此,还不如一起做了,反正大哥在沪市,现在级别也不低啊,还能托大哥帮帮忙。怎么,不欢迎我去?”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林疏月笑着说,“反正家就是沪市的,你去了正好帮我照顾照顾我爸妈。”
“那还是指望大哥大嫂吧,我也就在沪市开个分店而已,人是不会回去的。”
顾砚深看着唐叙白意气风发的样子,忽然说:“叙白,沪市……你家里那边,没事吧?”
唐叙白端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没事。”他说,“我在沪市有眼线,家里什么情况我都知道。他们……还是老样子。”
林疏月轻声问:“那个月月送钱的——”
“是我让人送的。”唐叙白平静地说,“钱不多,够他们吃饭。不管怎么说,他们生了我,这个恩情,我用钱还。还完了,两不相欠。”
“那你大哥大嫂那边……”
“大哥大嫂什么心思,我清楚。”唐叙白笑了笑,那笑有点冷,“不过没关系,钱我照给,见面就算了。这辈子,我就当自已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