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李招娣打扮得人模狗样，拎着个布包就出了门。

布包里揣着户口簿、工作证，还有她连夜写好的“情况说明”——就等着街道办一开介绍信，全家就能名正顺奔京城。

一路上，她脚步轻快，心里美得直冒泡。

你想啊——

叙白那么大的家业，没老婆没孩子，往后那钱给谁？给谁？还能给谁？！她李招娣的儿子，叙白的亲侄子，正儿八经的老唐家骨血！肥水不流外人田，叙白的钱，就是她儿子的钱！

等她侄女再给叙白生几个大胖小子——哎哟，那她李招娣就是唐家的大功臣！往后在唐家，谁还敢给她脸子看？赵梅那个老太婆也得供着她！

李招娣越想越美，进街道办大门的时候，腰杆挺得笔直，脸上挂着矜持又得意的笑。

街道办办事窗口，坐着个二十多岁的小姑娘，姓王，正在嗑瓜子。

“同志，”李招娣把布包往窗口一放，“开个介绍信。”

小王抬眼皮看了她一眼：“开什么介绍信？”

“出远门的介绍信，”李招娣把户口簿推进窗口，“去京城，探亲。”

“探亲？”小王翻了翻户口簿，“探谁的亲？”

“我婆婆说的！我小叔子在那儿呢，我们一家去看看他——主要是我婆婆，老人家想儿子了。”李招娣说得脸不红心不跳。

小王“哦”了一声，放下瓜子，翻开登记本看了一眼，忽然动作停了停。

她抬眼，又仔细看了看李招娣：“你姓李？”

“对呀，李招娣。”

“你婆婆……是赵梅？”

“对呀！”

小王心里“咯噔”一下——这不就是上头打过招呼的那一家吗？

她不动声色地把登记本合上，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慢悠悠地说：“李同志，你这个介绍信啊，开不了。”

“开不了？”李招娣一愣，“为什么开不了？手续都齐全啊！”

“政策变了。”小王面不改色地胡扯，“最近上头有新规定，出省的介绍信，一律要街道办主任签字，还要居委会盖章，三个工作日出结果。”

“三个工作日？”李招娣急了，“我们是急事！家里老人心里难受，就想去看看小儿子——”

“难受？”小王瞅她一眼，“难受你们还全家出动？怎么不在家里好好将养一番再说啊？”

李招娣被噎了一下：“这、这不是想早点见到儿子，老人心里高兴，心病就好得快吗……”

“话是这么说，”小王慢条斯理地嗑了个瓜子，“但规定就是规定。要不这样，你回去把居委会的章盖了，再让主任签了字，三天后来拿信。”

“主任今天不在？”

“下乡调研去了，后天回来。”

“居委会的章呢？”

“王大妈也下乡了。”

李招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