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张了张嘴,还想再争取争取,可对上小王那张不咸不淡的脸,再看看旁边坐着的那两个嗑瓜子的办事员——一个个都跟看耍猴似的看着她——她那一肚子话,突然就堵在了嗓子眼。
李招娣这个人,典型的窝里横。
在唐家,她能跟婆婆一唱一和,能把公公训得不敢吭声,能把丈夫指挥得团团转;可到了外头,她那点气势,就跟纸糊的灯笼似的,风一吹就破。
“那、那行吧……”她讪讪地收回户口簿,“我改天再来。”
“哎,慢走。”小王热情地挥手,目送她出了门,立刻放下瓜子,抓起电话
电话打到了沪市教育局。
“喂,李科长吗?我街道办小王啊!”
“小王?”电话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三十来岁,沉稳利落,“怎么了?”
“您之前嘱咐过的那家——唐家,刚有人来开去京城的介绍信!”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谁来开的?”
“唐家大儿媳,叫李招娣。说是婆婆心里想想小儿子,去京城探亲。”
“探亲?难受?”李辰冷笑了一声,“他们家老太太上个月还在菜场跟人抢白菜,中气十足,装什么难受。小王,压住他们的介绍信,麻烦你再帮我打听打听,唐家最近有什么动静,尤其注意有没有人如果他们家,或者他们听说了什么——”
“行,我这就去问!”
挂了电话,李辰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他想到了张枫。
这个名字他有印象——叙白跟他说过一嘴,饭馆里手脚不干净的员工,前两个月开除了。
被开除的员工,回了沪市,然后唐家突然要举家北上?
李辰眯起眼睛,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喂,老周吗?我李辰……对,帮我查个人,张枫,对,就原来在唐老板饭馆干活的那个……对,他这个人不行,唐老板把他开了,我怕他干点儿什么事儿,你帮我查一下他最近跟什么人接触过……”
三天后,事情查清楚了。
小王从居委会王大妈那儿套来了话——王大妈跟唐家一个弄堂,两家就隔了三户人家,什么事儿瞒得住?
“唐家那个二儿子,听说在京城发大财了!”王大妈嗑着瓜子,跟小王唠得热火朝天,“他们家那个大儿媳,天天在弄堂里显摆,说小叔子开上小汽车了,接政府的活儿了——哎哟,那个得意劲儿哟!”
“那他们一家人去京城干什么呀?”
“说是看儿子呗!可我看不像——”王大妈压低了声音,“张枫你知道吧?就那个瘦猴儿,前阵子天天往唐家跑。我听见一耳朵,说什么'干儿子干闺女''林家的死丫头'……具体没听清,反正啊,唐家这是要进京要钱去了!”
小王把这些话原原本本学给了李辰。
李辰听完,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坐在办公室里,点上一支烟,把事情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张枫被叙白开除,怀恨在心,回沪市一通添油加醋,把叙白的老底抖给了唐家。唐家那一家子什么货色,他李辰再清楚不过——当年叙白和林疏月的事,他这个同学也是知道的,赵梅为了拆散这对儿,硬生生把儿子灌醉送到乡下,把林疏月逼上绝路——最后嫁给了顾团长。
那年的事,是叙白心里一辈子的疤。
现在唐家听说叙白发财了,要进京“看儿子”——说得好听,抢钱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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