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月,”顾砚深打断她,声音里带着笑,“你这辈子还没过完呢,就惦记上三辈子了?”
“我这不是怕你跑了吗。”
“我跑哪儿去?”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天大地大,我就待你身边,哪儿也不去。”
夜更深了。
北风刮过胡同,呜呜地响,吹得窗纸簌簌地抖。
屋里却是暖的。
两个人的呼吸慢慢合成一个节奏,一深,一浅,一重,一轻。
沪市那头,唐家的灯还亮着,赵梅和李招娣还在盘算着怎么再开介绍信;而京城的这个四合院里,一切安安稳稳,岁月静好。
十二月中的沪市,弄堂里的西北风刮得跟刀子似的,吹得人一出门就缩脖子。
唐家这半个月,日子过得跟上坟似的——气氛阴沉,人人憋着一股火。
全因为那张该死的介绍信。
李招娣已经跑了四趟街道办,趟趟吃闭门羹。
第一趟,小王说科长不在。
第二趟,小王说科长下乡了。
第三趟,小王说科长学习去了。
第四趟,也就是这礼拜二,李招娣一早又去了,这回小王连理由都懒得换:“开不了,科长还没回来。”
李招娣站在街道办门口,北风灌她一脖子,她跺着脚问:“你们科长到底干什么去了?出差、下乡、学习——他是一个人掰成三瓣用吗?!”
小王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科长干什么我一个小的怎么敢问呢,总之就是我们科长忙。再说了,不就一张介绍信吗,你急什么呀?”
“我急什么?”李招娣嗓门拔高了,“我小叔子在京城发了财,我们全家去看他,这叫急吗?这叫探亲!探亲懂不懂?!”
“懂懂懂,”小王点头,“可探亲也不急在这一两天不是?等科长回来,我第一时间给你办。”
“那你们科长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不好说。”小王摊手,“领导的事,我哪敢问。”
李招娣气得浑身哆嗦,却又无可奈何,骂骂咧咧地走了。
当天晚上,唐家饭桌。
白菜炖豆腐,一碟咸菜,一锅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桌上的气氛跟菜色一样寡淡。
李招娣扒了两口粥,把筷子往碗上一搁,开口了:
“妈,我又去问了,还是没开成。”
赵梅的脸立刻沉下来了:“还没开成?!”
“嗯,还是那个话,科长不在。”
“放屁!”赵梅一拍桌子,碗里的粥都震出来了,“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去了四趟,回回科长不在——他们科长是死在外头了吗?!”
“赵梅!”唐德海皱眉,“吃饭呢,说什么死不死的。”
“我说错了吗?”赵梅眼睛一瞪,“一次不在,两次不在,四次了还不在!我看他们就是故意的!”
李招娣压低声音:“妈,我跟您说,我越想越不对劲。我特意观察了,别人家去开介绍信,那办事员问两句就给开了,利索得很。怎么轮到咱们家,就'科长不在'了?”
“你的意思是……”
“有人故意针对咱们家!”李招娣之凿凿,“不然怎么可能别人都能开,就咱家开不了?”
饭桌上安静了一瞬。
唐德海放下筷子,叹了口气:“要我说……开不了就别去了。”
“什么?!”赵梅和李招娣同时叫出来。
“我说别去了。”唐德海的声音不大,但很坚持,“介绍信开不出来,说明老天爷都不让咱们去。叙白跟咱们断绝关系八年了,这八年,他打过一个电话吗?写过一封信吗?这两年除了那一个月二十块钱,他当咱们死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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