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忙!”赵梅打断他,“他在京城做那么大的生意,日理万机,哪有空管家里?!再说了,一个月二十块钱不是钱啊?他知道寄钱,就说明他心里还有这个家!”
“心里有这个家?”唐德海苦笑,“心里有这个家,会八年不回?心里有这个家,会登报断绝关系?赵梅,你醒醒吧,那孩子是被咱们伤透了心——”
“我伤他?!”赵梅炸了,“我辛辛苦苦把他养大,我伤他?!唐德海,你把话说清楚!”
一直闷头吃饭的大儿子唐叙成,这时候开口了。
“爸,您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放,摆出大哥的派头,“叙白是我亲弟弟,这么多年他下乡,没在爹娘面前尽过孝,这是事实吧?现在他挣了钱,发达了,还能不认爹娘?天下没这个道理!肯定得去京城找他说个清楚!”
“说个清楚?”唐德海看着他,“说什么?让他拿钱?”
“爸!您这叫什么话!”唐叙成脸不红心不跳,“钱不钱的无所谓,主要是娘想他了!娘这么多年,头发都白了多少?夜里想儿子想得睡不着——当儿子的,能不回来看看吗?!”
唐德海看了他半天,忽然慢悠悠地说了一句:“你娘老了,是因为年纪大了,还是因为给你带孩子带的。”
桌上死一样的寂静。
李招娣的脸“唰“地一下涨红了,筷子一摔:“爸!您这是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唐德海看着她,“我什么意思你不知道?你进这个家十年,孩子是你婆婆带大的,饭是你婆婆做的,衣服是你婆婆洗的。你倒是清闲,天天跟人家长里短——现在你婆婆老了,你说是想儿子想的?”
“我——”李招娣被噎得说不出话,憋了半天,猛地一拍桌子,“好!好!好!爸您向着外人说话!我们带孩子怎么了?孩子是爹娘的亲孙子!娘和孙子亲香亲香怎么了?!”
“亲香没问题,”唐德海不紧不慢,“就是别拿着'想儿子'当幌子。”
“什么幌子!”李招娣声音都劈叉了,“娘想叙白,全弄堂都知道!再说了——”
她话锋一转,眼珠子瞪得溜圆:“要不是当初林家那个小蹄子,二弟和娘会闹到这个地步吗?!现在可好,二弟还认了她的孩子当干儿子干闺女!爸,您说说,这算什么?!以后二弟挣的钱,是不是都得给那个小蹄子家的孩子?!咱们老唐家的钱,凭什么便宜外人?!”
这话像一把火,“轰”一下把赵梅点着了。
“啪!”
赵梅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碗筷乱跳:“行了!都别说了!”
她胸口起伏着,眼睛发红,一字一字地往外挤:“当初我就说,林家那个小蹄子不是个好的!你们看看!你们看看!都嫁了人,生了孩子,还勾着我儿子认她的孩子!她安的什么心?啊?!她林疏月安的什么心?!”
“妈,您消消气……”唐叙成赶紧劝。
“消什么气!”赵梅一把甩开他,“叙白挣的钱,肯定得我这个当娘的给他管着!他一个单身男人,那么大的家业,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人,回头再让人骗了去!我这是为他好!”
“对!妈说得对!”李招娣立刻附和,“而且叙白也没成家,往后成家了,孩子跟咱们家姓,家业还是咱老唐家的——”
“就是这话!”赵梅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猛地停住,“老大媳妇儿,你明天再去问一次!如果还开不了介绍信——”
“怎么样?”
“咱们就直接上火车!”赵梅眼睛一横,“老娘还就不信了!我去看我亲儿子,谁能拦着我?!火车上查票,我就说探亲;到了京城,谁要查介绍信,我就跟他讲掰扯!我赵梅讲道理讲了一辈子,还讲不赢他?!”
“妈,那车票钱……”唐叙成还想挣扎。
“车票钱老大媳妇儿先垫上!”赵梅一挥手,“到了京城,叙白还能让咱们自已掏回去的钱?!”
唐德海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闷头喝粥。
他心里清楚,这一趟去京城,什么“想儿子”,什么“尽孝”,全是幌子。真正的目的就一个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