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唐叙白公司。

唐叙白正在跟东直门项目的施工方开会，助理进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上海李科长来电话了”。

唐叙白跟施工方交代了两句，回到办公室接电话。

“辰子。”

“叙白，情况不妙。”李辰把这两天的事说了一遍，末了说，“我怀疑唐家要直接扒火车了。介绍信开不出来，他们不磨了，看样子是打算不要介绍信，直接上车。”

唐叙白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流。

十二月的京城，寒风卷着煤灰，行人都缩着脖子匆匆赶路。

“知道了。”他说。

“用不用我这边想想办法？”李辰问，“车站那边我倒是认识人——”

“不用。”唐叙白打断他，“辰子，让他们来。”

“让他们来？”

“嗯。”唐叙白的声音很平静，“现在毕竟政策放开了，介绍信拖了半个月，拖得了一时，拖不了一世。他们真要想来，总有办法。与其让他们在暗地里琢磨别的歪招，不如让他们来——来了，我接着。”

“那……”

“你那边帮我盯着他们什么时候上车、坐哪趟车、几个人，就行了。”唐叙白说，“剩下的，我来安排。”

“行。”李辰顿了顿，又说，“叙白，你要冷静点。”

“放心。”唐叙白笑了，“我现在冷静得很。”

挂了电话，唐叙白在窗前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叫来助理。

“小周，”他说，“交代你个事。”

助理小周还没毕业的时候就跟着他跑东跑西，这几年办事牢靠，闻声凑过来：“老板，您说。”

“最近这几天，你留意一下公司这边，还有我那几套房子，”唐叙白慢慢地说，“看看有没有人找上门——一家老小那种，沪市的口音，领头的可能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说话嗓门很大。”

小周一愣：“老板，这是……”

“我家里人。”

小周：“……！”

他跟着唐叙白四年，从来不知道老板还有家里人。老板从来不提，逢年过节也不回去，他还以为老板是孤儿。

“别慌。”唐叙白摆摆手，“他们来了，你先不动声色地稳住——安排他们住下，好吃好喝招待着，就说我去外地出差了，过两天回来。”

“稳住？”小周挠头，“老板，稳住之后呢？”

“稳住之后，”唐叙白的眼睛冷了下来，“看住他们，别让他们跟外面联系——尤其是别让他们找到顾家去。”

“明白！”顾家还有俩小祖宗呢！“那稳住之后……”

“稳住之后，你去请吴老板过来。”

小周倒吸一口凉气。

吴老板——吴振山——京城地面上叫得响的人物，黑白两道都吃得开，早年间在南边待过，据说香江那边都有人。这位吴老板为人低调，一般不露面，但京城的老江湖都知道，宁可得罪官面上的，别得罪吴振山。

小周只远远见过吴老板两次，每次都是客客气气地来，客客气气地走，但老板身边那些横眉立目的汉子，一见吴老板，腰就弯下去了。

“老板，”小周咽了口唾沫，“要请吴老板……多大的事啊？”

“不大。”唐叙白淡淡地说，“就是有些不讲理的人，需要有人跟他们讲讲理。”

小周不敢多问，应了声“明白”，出去办事了。

唐叙白重新坐回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摸出一张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