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没见的儿子,就站在门口。
赵梅的眼泪“唰”一下就下来了——这回倒不全是装的,八年没见,儿子是真变了。
黑了,瘦了,头发全白了,但那个气派,那个派头,那个往那儿一站就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气势——
这已经不是她记忆里那个任她摆布的儿子了。
“叙白……”她颤巍巍地开口。
唐叙白没接话。
他慢条斯理地脱了手套,摘下围巾,交给小周,然后在客厅正中的沙发上坐了下来,翘起二郎腿,看着这一家子。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可怕:“来干什么?”
赵梅的眼泪还挂在脸上,被这句问得一愣:“叙白……妈想你啊……”
“想我?”
唐叙白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一点温度。
“妈,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他往沙发上一靠,“不用这么虚伪,直说吧——来干什么?要钱?要房子?还是要让我认个侄子当儿子?”
赵梅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李招娣在旁边坐不住了,强笑着打圆场:“叙白,你这说的什么话,我们真是想你了,你八年没回家——”
“八年没回家,是因为我跟这个家断绝关系了。”唐叙白打断她,“登过报的,白纸黑字,李同志不会忘了吧?”
“那、那报纸的事是你一时冲动——”
“我冲动?”唐叙白的声音陡然冷下来,“我十七岁高中毕业,跟月儿约好结婚,躲开下乡。是谁把我灌醉,扔到百里外的乡下?是谁让我错过了提亲的日子?是谁把月儿逼上了绝路——”
他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是你们。妈,还有你们。”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赵梅的嘴唇哆嗦着:“叙白……妈那是为你好……林家门第高,咱家拿捏不住……”
“为我好?”唐叙白笑了,笑得眼睛发红,“为我好,就是毁了我一辈子?妈,你知道月儿后来怎么样了吗?”
‘还能怎么样,不还是扭头就嫁了个军官嘛’但看着眼前的儿子,赵梅不敢答。
“我、我们不知道……”赵梅的声音越来越小。
“你们不知道?”唐叙白站起来,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们当然不知道。你们眼里只有自已,只有算计,只有'拿捏'。你们逼人走上绝路,还觉得自已是为我好——”
“叙白!”唐德海忽然开口,声音沙哑,“……是我们对不起你。对不起林家那孩子。”
唐叙白看了父亲一眼,眼神稍微缓了一缓,但随即又冷下来:“爸,你这句话,八年前就该说。”
他直起身,扫视了一圈这一家人——
赵梅,他亲妈,此刻脸色灰败。
唐德海,他亲爹,缩在沙发角落,不敢抬头。
唐叙成,他大哥,眼神躲闪,大气不敢出。
李招娣,他大嫂,抱着胳膊,还在偷偷地打量这栋小洋楼。
还有那个半大的侄子,缩在大人身后,探出个脑袋,好奇又害怕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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