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唐叙白重新坐回沙发,声音恢复了平静,“过去的账,翻出来也没意思。咱们说现在。”
“我唐叙白这个人,做事讲究明码标价。”他慢条斯理地说,“你们生我养我十八年,这十八年的账,我按月还——从现在起每个月五十块,从八零年到现在,一个月都没断过。按这个还法,再还十几年,咱们就两清了。”
“五、五十块?!”李招娣尖叫起来,“一个月五十块打发叫花子呢?!你现在多大的家业——”
“闭嘴。”
唐叙白看了她一眼,又往后看了一眼,一个小弟上前把唐新踹倒在地,李招娣尖叫着过去扶儿子,被唐叙白冷冷的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李招娣后面的话全卡在了嗓子眼里。
那双眼睛,跟结了冰似的。
“我话还没说完。”唐叙白的声音不高,但整个客厅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五十块,是我还给你们的生养之恩。这是买我自已一个心安,跟你们没关系。”
“从明天开始,这五十块继续寄。你们老老实实在沪市待着。”
他顿了顿,眼睛微微眯起来:“但如果你们不安分——”
他往旁边一伸手。
吴振山往前跨了一步,往客厅当中一站,抱着胳膊,脸上的疤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那我介绍一下,”唐叙白慢悠悠地说,“这位是京市吴老板。京城地面上做点小生意,手底下有百十号弟兄。”
唐家五口的脸色“唰”一下全变了。
“如果你们要是纯心让我不好过——”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一字一字地砸在每个人心上:“这几个兄弟,也是有手段的。到时候你们要是缺胳膊少腿的,可就不归我管了。”
客厅里,死一样的寂静。
赵梅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李招娣抱着的胳膊不知不觉松开了,腿肚子开始转筋。
唐叙成的脸白得跟纸一样,一个劲儿地往后缩。
只有唐德海,长长地叹了口气,低声说:“叙白……我们明天就回去。”
“爸是个明白人。”唐叙白点点头,看向赵梅,“妈,你说呢?”
赵梅的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话:“……回去就回去。”
“好。”唐叙白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大衣,“车已经给你们订好了,明天一早的火车,软卧,我让人送你们上车。小周——”
“在。”
“今晚安排他们在这儿住,好吃好喝招待着。”唐叙白淡淡地说,“看好他们,别让他们乱跑,更别让他们打电话。”
“明白。”
唐叙白走到门口,又停住,回过头,最后看了这一家人一眼。
“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赵梅下意识地问。
“以后,”唐叙白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别再来京城了。关系断了就是断了,我给你们五十块钱,已经是看在生恩的份儿上”
从洋楼出来,冷风一吹,唐叙白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慢慢散掉了。
像压在他心里八年的什么东西,也终于散掉了一点。
小周跟出来:“老板,明天真的送他们回去?”
“送。”唐叙白说,“软卧,路上派人跟着,看着他们上车,看着车开。到了沪市,让李辰接一下,确认他们回家了。”
“那往后……”
“往后按月寄钱。”唐叙白望着远处的夜色,“一分不少。还完十八年,两不相欠。”
他顿了顿,又说:“小周,明天帮我去稻香村订几盒点心,还有祥禾饽饽铺的槽子糕,给年年和岁岁送去。”
“哎!”
坐进车里,唐叙白没有马上发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