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的雪好像一夜之间全化了,街道两旁的树枝丫上的白色也在晨光里消融成水,顺着干裂的树皮往下淌,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湿冷的、混着融雪和尾气的味道,吸进肺里凉得发涩。
异管所的办公室没有停掉供暖,热烘烘的伴着发旧发闷的气味。
杨熙悦靠在办公桌边,一只手撑着桌面,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反复划着,依旧没有回复。
她锁屏,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抬眼看向窗外。融雪的天灰蒙蒙的,没有太阳,也没有云,只有一片均匀的、让人分不清时间的灰白色。
她的脸色很差,像是很久没睡过一个好觉了,眼皮耷拉着,脸也绷着。
王栋坐在轮椅上,颈托卡着下巴,把脖子撑成一个不太自然的角度。
头上缠着纱布,从额顶绕过耳后在下巴底下打了个结,纱布雪白,没有渗血的痕迹,却换得很勤。
他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端着一杯茶,茶杯是白色的搪瓷缸,边缘有一小块磕碰露出的黑色铁胎。他喝了一口,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微微偏头,用那种带着点虚弱又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沉稳的目光扫了一圈办公室里的人。
“过段时间上面一定会派人来协助。”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停顿了一下,还是凝重的开口:“遣散异管所的日期,往后延了。”
张海欣坐在椅子上,短发被窗外渗进来的风吹得微微晃动,听完这句话,眉头皱了一下:“只是往后延吗?”
王栋端起搪瓷缸又喝了一口茶,点了点头:“对。”
办公室里的气氛沉了一下。
杨熙悦站在桌边,嘴角扯了一下,带着一丝嘲讽。
王栋白折腾了,她心里冒出这个念头的时候,又拿起手机,点进蓝珂的对话框。
‘姐姐,我真的很担心你,你能感觉到吗?异管所要派人去海市了,看到这条消息就跑得远远的。’
她发出去之后没有锁屏,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上,然后转过头,看向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
融雪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她后颈发凉,她没有缩脖子,只是站在那里,盯着远处某栋高楼的轮廓,瞳孔没有焦点。
两天后,电脑屏幕亮了。
夕阳刚下去,还没开灯,整个办公室的光线都被那一下闪得晃了晃。
吴强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从椅子上弹起来,椅子腿在地面上划出一声刺耳的尖叫,整个人扑到电脑前面,手指撑着桌面,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映出屏幕上的波形图,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下狠狠顶了一下,峰值高到几乎要冲出屏幕边缘。
“京市!信号源在京市!”
张海欣推着坐在轮椅上的王栋,几个人一起凑过来看着屏幕。
“不可能。”王栋骇然失色,眼睛瞪得老大:“她怎么敢来京市?”
杨熙悦站在最后面,隔着两个人的肩膀看过去。
那条红色的波形图还在跳,峰值一次比一次高,频率一次比一次快,像是一颗心脏正在屏幕里面剧烈地搏动。
她的心跳也在加速,会是蓝珂吗?
警车在融雪的街道上穿行,警笛没开,车轮碾过湿漉漉的柏油路面,带起细密的水雾。
豪华住宅楼的楼下,楼很高,外立面是深灰色的石材,干净得像一面镜子,反射出对面矮楼的轮廓和彻底黑下来的天空。
一楼的大堂灯火通明,水晶吊灯从挑高的天花板上垂下来,光线在黑色的大理石地面上铺开,照得每一个角落都没有阴影。保安站在前台后面,制服笔挺,表情紧张,手指不停地按着对讲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