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障里面,五个人还在有说有笑。
陈清文听不见她们在说什么,只能从她们的表情和手势中猜测——春秀在说什么,脸红了。
香秀在旁边笑。玉秀和月秀你一句我一句地插嘴。
她们应该是在说家常,说那些琐碎的、温暖的、只有家人才会说的话。
而他的晚晚,坐在她们中间,像一棵大树的根,把所有的枝叶都拢在自己的怀里。
陈清文就那样站着,看着。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青石板路上,孤零零的。
他没有离开。
……
……
林晚晚正在听女儿们说话,听香秀说她店里新来了一个伙计,笨手笨脚的,把一把画好的扇子给碰掉了,扇骨摔断了两根。香秀气得要扣他工钱,那伙计吓得脸都白了,后来是春秀出面说算了算了,人家也不是故意的。香秀说大姐就是心太软,春秀说不是心软,是得饶人处且饶人。
玉秀插嘴说那个伙计后来给香秀做了一顿饭赔罪,做得还挺好吃的。月秀问他做了什么菜,玉秀说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还有一个汤。月秀说她喜欢吃糖醋排骨,玉秀说我也是,香秀说你们俩就知道吃。
几个人笑成一团。
林晚晚笑着笑着,忽然感觉到一阵轻盈。那种感觉很微妙,像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变轻,在变薄。不是疼,不是痒,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一个人站在齐腰深的水里,水在慢慢地退,退到膝盖,退到脚踝,退到脚趾。
她的笑容微微顿了一下。
她低下头,看自己的手。手还在,手指还在,镯子还在,戒指还在。但她能感觉到,那层将她留在此处的力量在减弱。像一根被拉紧的橡皮筋,正在慢慢地往回缩。
她的心跳加速了,但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异样。她抬起头,看着四个女儿。
春秀还在说那个伙计的事,香秀在旁边翻白眼,玉秀和月秀还拉着林晚晚的手。她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她们的娘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得透明。
“孩子们。”林晚晚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春秀最先注意到。她抬起头看着林晚晚,眉头微微皱起。“娘,您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没事。”林晚晚笑了笑,伸出手,摸了摸春秀的脸。她的手指从春秀的额头滑到下巴,像在抚摸一件珍贵的瓷器。“娘只是觉得,今天可能要说再见了。”
四个女儿同时愣住了。
香秀的笑容僵在脸上,手里的扇子掉在了地上。玉秀眼睛瞪得溜圆,赶紧把林晚晚的胳膊抱紧:“不要啊娘!”
月秀抓住了林晚晚的手指,攥得紧紧的:“娘您不要走啊!”
“娘,您怎么了?”春秀的声音发抖。
林晚晚握住她的手,看着她。“娘还会回来的。只是今天可能要先回去了。”
“回哪儿去?”玉秀把嘴里的桂花糕囫囵咽了,噎得直翻白眼,但顾不上咳。“娘您要去哪儿?”
林晚晚看着她们,心里有一千句话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