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道照着说完,她才挂断电话。
他把手机电量调到省电模式,沿着纸片上的编号穿过两排车壳,左手扶住横梁,绕开地面那扇变形的车门,往铁皮棚深处走。
最末一排车架上架着一辆灰色旧车。
车尾陷进货车底盘,车顶塌下,后挡风玻璃只剩四周残边。
手电照过右侧尾灯,灯罩下方补过钣金,漆色比周围浅。
后窗角落还粘着旧通行贴,两个残缺的数字留在上面。
父亲嫌贴纸挡视线,揭到一半又停了手。
尾灯那块补漆,也是许道陪着去修的。
他扶住车架,低头拨开脚边线束。
发动机舱已经拆空,驾驶室里还留着座椅,椅背向左歪斜,下沿挤进门框,坐垫旁露出一道缝。
前方横梁贴着编号,与纸片上画横线的那组数字相同。
保镖身上的东西,与父亲的旧车对上了。
许道拍下车辆位置和车架编号,手机电量只剩两成。
他关掉屏幕,将手电卡进旁边货车的踏板缝。
修补时留下的粗线,被光束在坐垫侧面照得一清二楚。
这张坐垫破过一次,修车店建议换总成,父亲嫌浪费,只在原来的海绵外重包皮套,取车后还抱怨椅子坐着太硬。
许道抽出随身工具套里的小型破窗锤,用锤柄拨开驾驶位的玻璃残片,将锤头抵进被压死的门缝。
试了两回,车门只挪出半寸。
右肩不能借力,他卡住锤柄,左脚踏上门槛,靠身体重量往后压。
门内锈蚀的连接处裂开,铁皮翘起一角。
喘过几口气,许道用外套下摆垫住切口,将空隙撑到手臂能够探入。
每次弯腰,固定带都勒进伤处,血顺着小臂淌到手背。
车架上方落下一撮尘土。
他退开检查支撑,又把废轮毂塞到倾斜的车门下面。
这辆车再滑一点,自己就得跟父亲留下的东西一起进打包机。
这种工伤,报销都不好填。
换过站位,许道用割带刀划开座椅侧面的旧皮套。
刀口沿缝线上移,露出发黄的海绵,断线间夹着玻璃碴。
外层海绵已经硬化,手指一按,碎屑便掉了满地。
坐垫底板与填充物之间只有弹簧和断掉的塑料卡扣。
他调低照明角度,转而检查椅背下沿。
靠近腰部的位置,一整块海绵被切开过,又塞回原处,外头缝得粗,里面的包装却很严实。
许道左手掏开海绵,指尖碰到一截圆柱形硬物,比打火机长。
外面缠着多层防水胶带,边缘粘满粉末状的填充物。
他将塑料管抽出,放到车门内板上。
管口也被胶带封住,表面没有字。
拍过封装状态,割带刀贴住最外层胶带边缘。
许道一点点挑开,避着管里的东西,将胶带逐圈拆下。
透明管壁露了出来,里面卷着一张旧纸页,被束成细细的一卷。
他轻敲管底,让纸卷落在干燥的内板上,用手机边缘抵住翘起的纸角,慢慢展开。
抬头印着内部调令四个字,纸页下方盖着印章,旁边还有手写签字。
灯光下,落款清清楚楚,签字栏里写着任芃芃。
许道的左手停在纸边。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