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道把手机往旁边挪开,免得屏幕边缘遮住签字的最后一笔。
任芃芃三个字写得完整,右侧还留着一道压痕。
纸张在管里卷了太久,松开压着的地方便向内收拢,把落款折进了阴影里。
他借月光看清整页布局,把手电从踏板缝里取下来。
调令的日期停在三年前,正文要求地下档案室清理一批原始收支凭证,处理方式标注为集中销毁。
下方列着档案室编号、执行时限,还有经办部门。
许道用手机拍下整页,跟着单独拍了日期与印章。
父亲的旧车,保镖身上的编号纸片,藏在座椅里面的调令。
这些东西挨着摆出来,给人的答案太方便了。
任芃芃签了字,父亲藏了纸,任绍辉派人来取回或者毁掉。
只要忽略中间缺失的过程,连问话顺序都能替办案人员安排好。
许道伸手去拿塑料管,右臂却没能抬起来。
肩头的痛逼得他靠住车门,掌心在衣服上按了片刻,才把注意力收回纸上。
人失血以后,脑子也会跟着偷懒。
这种时候,看见一个名字就往下追,省事,也容易把自己送进别人画好的圈里。
他把手电放低,让光从纸面侧方照过去。
几道压痕浮了出来,签名的起笔处颜色偏深,转折位置留着停笔积墨。
写芃字时,中间两笔的衔接也不顺。
许道把照片放大,检查到笔画末端。
笔尖曾停住过,又沿着原来的轨迹补过去,补笔边缘比主体细,速度也慢。
他见过任芃芃签字。
她平时拿笔急,写名字常把末笔甩长,签完就往下一页翻。
眼前的三个字却收得规矩,每个转折都照顾到了,连两次收笔的长度都接近。
认真临过字的人,容易把形留住,把习惯丢掉。
许道没给这张纸下最终结论。
字写得重,不能拿来判断男女。
笔画拖滞,也要排除纸面受潮、垫板不平与书写姿势的影响。
真正值得追查的,是补笔、停顿与笔压变化同时落在了几个关键转折上。
他换了照明方向,又拍了两张侧光照片。
纸的右下角有两道浅痕,距离签名只有半指宽。
许道用指腹隔着干净衣料压住纸边,没往签名上摸,免得继续损坏原有痕迹。
手机在旁边震了一下,任芃芃发来便利店门口的照片。
车停在路边划线区,玻璃外能看见店里的收银台。
她把车头朝向市区,还在照片下面补了一句,车门已经锁好。
许道盯着这条消息,给她拨了过去。
“问你件事,三年前的集团文件,你签过多少?”
电话里传来纸袋被放下的声音。
“你在废车场查我作业?三年前的文件,我得看具体内容才能回答。”
许道把调令上的日期读给她,避开了签名与销毁要求。
任芃芃报出当时自己参与过的几类事务,又停了一会儿。
“这日期记不准,你问姐姐或者办公室,应该能查到留存。你找到了什么?”
许道把纸压平,读出调令上的经办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