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道低头打量药车的轮子。
四只胶轮干净的过分,轴架与车身之间垫了软胶,侧面垂下来的金属搭扣也缠了两圈医用胶布。
医院里嫌药车吵,轮轴上油,松动处垫东西,并不稀奇。
可连抽屉把手都裹住,就生怕它发出半点动静。
纸袋被他搁在脚边,左掌覆住肩头那块湿透的纱布,脚下朝通道中央移了半步。
护士停下药车,口罩上方露着两道修的细窄的眉毛。
她扫过他肩上的血,又越过他,望了一眼后方的防火门。
“家属不能进来,出去等。”
许道抬起左手,给她看掌缘沾到的血,敷料里的血水又洇开了一圈。
“劳驾,帮我喊个护士,我这边堵不住了。”
女人把车往右挪,让出一条通往更衣室的窄路。
“出去右转就是护士站,我送的是急用药,耽搁不得。”
她胸前的牌子贴着衣服背面,挂绳也塞进了手术服领口。
许道没有伸手碰她,只往前送出半只脚,鞋尖停在地砖接缝上,正卡住药车转弯的位置。
两人中间隔着车身,伸手便能碰到对方。
上层托盘摆着几支药瓶,标签全朝里扣着,旁边放了一张折成方块的纸。
下层蒙着白布,布角搭在抽屉边沿,下面露出半截金属圆环。
警校安排伤情调查时,许道在医院跟过几个月。
值班护士碰见这种流血量,就算腾不出手,也会用呼叫器喊人,不会由着伤员自己往外找。
眼前这女人连伤口怎么来的都没问,手掌却始终搭在车边,没有离开。
“送几号手术间,我替你按门铃。”
女人抬眼,视线落在他的外套内袋上。
里面的塑料管顶住衣料,撑起一道笔直的凸痕。
药车被她往后带了几厘米。
“赶紧让开,里面等着要用。”
许道朝她出来的方向瞥了一眼。
更衣室的门没有合严,缝里能看到半截衣架,地上扔着拆开的无纺布包装袋。
她脚上的鞋套套的齐整,裤脚却夹在鞋套外边,明摆着换衣服时赶了时间。
每一处都解释的通,堆在一个人身上,便该查查她是谁了。
手机从口袋里摸出来,许道用左手划亮屏幕,肩膀少了手掌阻挡,血顺着袖管淌下去,在地砖上砸出两滴暗红。
“胸牌翻过来,我打给护士站,省得你说我耽误抢救。”
女人盯着地上的血,搭在推把上的手指松开。
“都流成这样了,你还查我的班?”
“欠的毛病,工资没涨,事倒一件没少管。”
许道把手机举到胸前,摄像头朝向药车,拇指点开录像。
右臂垂在身侧,麻木已经爬过肘弯,手指攥了两次,掌骨里才回上一阵钝痛。
再拖下去,这辆车就要进抢救区。
通道与外面的走廊隔着防火门,真要喊人,脚步再快也赶不上眼前这几步。
女人推车往左绕,身子跟着侧过去,只留半边肩膀对着他。
白布被车轮带起的震动蹭下一角,藏在下面的手术剪露出了整个握柄。
许道挪动鞋尖,再次封住前轮。
“胸牌给我看一眼,半分钟的事。”
女人停在他左侧,右手探进白布。
没有药盒碰撞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