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承烨从巷口拐进来，远远就瞥见宋氏在院门口送人。

那夫人穿一件青色对襟短袄，身旁还跟着个小丫环，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做派。

赵承烨眯眼认了认，没认准是谁，也懒得上去应酬，索性远远站着。

他目送那背影拐过巷口，这才抬脚往院门口走。

门口帮众见了他，腰一挺：“百户。”

赵承烨点头，脚步不停。

进了院子，宋氏正往夹道那头去，手里还捧着个礼盒。

他冲着那道背影喊了一声：

“娘，刚是来客人了？”

宋氏回头，先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还挂在半天上。

“今儿怎么回来这么早？”

“那边没什么事，就先回了。”

宋氏没接这个话茬，只朝他招招手，转身往夹道里走。

赵承烨心里啧了一声。

不对劲。

他娘这反应不对劲。

要是寻常串门，她早该絮叨上了。

可她这会儿一声不吭，还往夹道后头带他，摆明了是有话不能当着人面说。

赵承烨跟了过去，娘俩站在后罩房的影壁前头。

宋氏往左右扫了一眼。

王婶买菜还没回来，前院两个帮众在夹道那边一搭没一搭地扯闲篇，隔着半堵墙，听不见这边说话。

“是震威武馆的万夫人。”宋氏压低声音道。

赵承烨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礼盒上，眉头一挑。

万夫人？来串门？

这不像她的性子。

况且她跟宋氏也不熟。

满打满算，也就开府宴上见过一面，说了几句场面话。

无事不登三宝殿，这礼盒底下压着的，怕不是什么轻巧话。

“她来干什么？”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你跟凝儿姑娘的事......”

“娘。”赵承烨打断她，脸一下沉下来，“你别瞎说，我跟她有什么事。”

宋氏抬手就在他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

“你急什么？娘是说你们之前在街上，是不是出过什么误会？如今外头好些人传你们俩这样那样，万夫人就是为这事来的。”

赵承烨捂着脑门，脑子里飞快翻了一遍。

街上？

近些日子他要么在百户所、商会，要么在城外棚区，哪来的街上......

等等！

百户所附近，那次。

万凝儿当街喊“我认你就行了”，当时还有两个婆子在旁边听到了。

他当时就预料到要传得不像话，只是没想到传得比他预想的还快，还传到了宋氏耳朵里。

如今连人家当娘的都亲自上门了。

“她是来兴师问罪的？”

“来赔不是的。”宋氏语气有些微妙，“说凝儿姑娘那日说了什么不着调的话，怕坏了你的名声。”

她说到这儿，眼睛忽然眯起来，上下打量赵承烨。

“你跟娘说实话，你跟凝儿姑娘，真没什么？”

“真没有。”

“那她娘怎么亲自上门......”宋氏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

“娘跟你说，咱们家可不能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你要是敢干出这事，娘打断你的腿。”

赵承烨一脸黑线：“娘，我跟万凝儿真没什么，就是她爹教我练武，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他把那天的事三两语说了一遍。

那丫头纯粹是一根筋，想什么说什么，压根不懂什么叫避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