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承烨回了一趟前院自已屋,把官袍换了,这才往后院走。
穿过垂花门,就听见宋氏的声音。
西厢廊下,宋氏捧着那个礼盒站在苏姈面前,盒盖掀着,里头枣干码得整整齐齐。
苏姈已经出来了,换了件家常的藕荷色小袄。
她头发梳了个桃花髻,正笑嘻嘻地从盒子里拈了一颗枣丢进嘴里。
院角,怀玉正把苏姈的衣裳往晾衣绳上搭。
一件月白的裙子,还有件小袄。
大概刚才万夫人来了,怕外客看见,所以把衣裳被收了起来。
赵承烨往西厢走过去。
宋氏见赵承烨过来,把盒盖一合,放在矮桌上,说了句“你们聊”,转身离开了。
苏姈捧起盒子往他这边一递。
“呐,你未来岳母送的。”
声音含含糊糊,枣还在嘴里,脸上笑得那叫一个甜。
什么玩意儿?
未来岳母?
他心里那口气差点没上来。
这女人嘴里能不能有一句正经话?
苏姈就站在那儿,双手捧着盒子,一脸无辜,桃花眼眨巴眨巴的,那叫一个纯良。
她一天不噎他一下,怕是浑身皮痒。
赵承烨稳住步子,迈上最后一个台阶。
他不信宋氏没跟苏姈说万夫人的事。
两个人在廊下站了那么久,盒盖都掀开了,枣都吃上了,话茬能绕开万夫人?
鬼都不信。
可郁闷归郁闷,立场得自已来摆清楚。
他往廊柱上一靠,尽量把话说得随意些:
“你别瞎琢磨,我跟万凝儿什么都没有。她那个脑子,就一根筋通到底,想什么说什么。”
“那天在街上就是闹了这么一出。万夫人来,也就是为这个。”
“她女儿说话不注意场合,怕传出去不好听,上门来赔个不是,把话找补找补。”
苏姈听完,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两颗小虎牙露出来,甜得跟刚才那颗枣似的。
“哦,只怕你想的,跟人家想的不一样呢。”
赵承烨正要再解释,她话又来了:
“其实呢,你也用不着急着撇清。京城那些大户人家,哪个不是三妻四妾的?你如今是百户,往后前程大着呢,多娶几个也寻常。”
“安心等着姑娘们自已上门便是。”
她说这话时,语气软软糯糯的,脸上那笑也挑不出毛病。
一边说,一边还拈了颗枣往嘴里送,嚼得那叫一个悠闲。
赵承烨怔在那儿。
他原以为这是吃醋。
拿话噎他,拐着弯儿敲打他,这都是她惯用的路数,他见得多了。
可她笑得这么甜,说得这么自然,好像真在替他谋划,替他往好日子里打算。
他心里忽然堵了一下。
她心里是不是压根没他?
不对。
他能感觉到。
滩涂上她按着他胸口的手在抖,船上她掀底牌时眼里的火气,她耳尖红透的样子,那都不是装的。
那为什么还要说这话?
他看着那张理所当然的小脸,忽然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她这种门第出来的姑娘,从小见的男子,哪个不是三妻四妾。
估计除了她爹,其他的那些亲戚们,大概没一个例外。
她是不是也被这么教大的?
女子要大度,要容人,要把丈夫往别的女人屋里送当成天经地义的事。
赵承烨想着想着,脸色就沉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