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姈没接他这句。
她忽然背过手,转过身,望着院墙外头那片天。
日头偏西了,天边抹了一层薄薄的橘色。
赵承烨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突然觉得有点不对。
她站得安静了。
静了几息,终于开口,声音依然是软软糯糯。
两人站的位置没变,可听起来,她仿佛跟他离得很远。
“赵百户,你当这世上的事,都是你想怎样就怎样的?”
她偏过头,桃花眼里的笑意淡了。
“我六岁开始背女诫,背错一个字,嬷嬷的板子就打在手心上。疼不疼?”
“疼,可疼也得背。”
她转了回来,拿手指隔空点了点他:
“再比如你。要是有人拿你娘的命逼你娶个不喜欢的,你从还是不从?”
赵承烨眉头一皱,正要开口。
“还有。”她没给他插嘴的工夫,还是那软糯的调子,语速却慢下来了:
“要是皇帝赐婚,你接还是不接?”
说完她垂了眼,笑了一声:
“算了,问你也白问。你一个六品百户,皇帝哪知道你是谁。”
她捏了颗枣干,眯着眼嚼了起来,眼里又浮出那点熟悉的促狭。
赵承烨沉默了。
他看着她那张笑眯眯的脸,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她问得太顺了,一个接一个,连口气都不带喘的。
像是这话压在她心里很久了。
逼娶,赐婚,接不接......
他忽然觉得,她刚才那几句,可能不是在替别人问。
她要是真在说她自已,那她跑到惠安来,躲着京城的人,就全说得通了。
可他不敢往深了想。
一想,有些东西就变味了。
他现在一个六品百户,连她家门槛朝哪边开都不知道。
他重新看她,斟酌了一下:
“你那个朋友,家里逼她嫁人,她不想嫁,又不敢不嫁,是这么回事吧?”
“你哪只耳朵听见我说朋友了?”
“你没说,是我自已琢磨的。”
“那你琢磨错了。我就是解答你的问题,你倒好,脑补出个朋友来了。”
“你是不是写话本写魔怔了呀?”
她说着,伸手又从盒子里拈了颗枣,慢悠悠塞进嘴里。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问得挺有意思。娶不喜欢的、赐婚、接不接,你一个姑娘家,问这些干什么?”
苏姈嚼枣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好奇。”
“好奇什么?”
“好奇你这个人,底线在哪儿。”
她小脸鼓鼓的,含含糊糊地道:“万一哪天用得上呢。”
赵承烨没接话。
她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可“万一哪天用得上”几个字落在他耳朵里,沉甸甸的。
他盯着她看了两息。
“那你呢?”
苏姈抬眸。
“如果有人拿你爹娘的命逼你嫁个不喜欢的,你从还是不从?”
苏姈看了他好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一下。
那笑跟平时不一样,浅得很,嘴角只弯了一点点,眼底那点光却暗下去了。
“赵百户,你问反了。”
“怎么反了?”
“我这种人,轮不到我说从不从。家里定好了,我就得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