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得轻巧,跟说别人的事似的。
赵承烨往前走了一步。
“那你跑什么?”
“跑到惠安来,跑到我这破院子里来,躲着京城的人,你要是真认了,你跑什么?”
苏姈沉默了片刻,然后偏了偏头:“赵百户,你管得也太宽了吧。”
声音还是软的,可里头少了平时那股游刃有余的劲儿,多了点硬撑的东西。
赵承烨没有退。
“你问我底线在哪儿。我告诉你,我的底线是,我不娶不喜欢的,谁逼都不行。”
他顿了一下。
“你跑出来了,说明你也不想嫁。那你还问什么接不接,你不接就是了。”
苏姈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唇角一弯,笑了。
这一回笑得比刚才真,两颗小虎牙露出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说得轻巧。”她嘴上嫌弃,语气却松下来了,“你一个六品百户,说话跟个王爷似的。”
“我要是王爷,头一件事就是把你那箱子话本全烧了。”
两人对视了一瞬。
苏姈先挪开了目光,嘴上嘀咕了句:
“烧就烧呗,烧了我再买,一箱子不够买两箱子......”
赵承烨看着她嘀咕的模样,只觉得,刚才那点被她搅起来的心慌,这会儿全化成了别的东西。
软绵绵的,沉甸甸的,堵在胸口,不难受,就是胀得慌。
像揣了只兔子,一直在蹦,蹦得他想伸手按一按。
他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这会儿说什么都不对。
骂她吧,舍不得。
夸她吧,她准得顺杆儿爬。
就这么站着,看着她嘀咕,听着她嘴硬,心里那只兔子蹦跶得越来越欢实。
苏姈嘀咕完了,又抬起头来瞥了他一眼。
那一眼瞥得又快又轻,跟做贼似的,好像怕被他逮住。
可赵承烨偏偏逮了个正着。
四目一对,苏姈的耳尖肉眼可见地红了。
但她没躲。
不光没躲,她反倒把歪着的脑袋慢慢正回来,下巴微微抬起,那双桃花眼扑闪了一下,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他。
耳尖还红着,可眼睛里头一点退的意思都没有。
赵承烨也没挪开目光。
两个人隔着一步多的距离,她看他,他看她。
大眼瞪小眼,谁也没说话,可谁也不让谁。
风从廊下穿过去,把她鬓边那缕碎发吹起来,又落下。
赵承烨忽然发现自已从来没有这么仔细地看过她。
平时要么是斗嘴时匆匆扫一眼,要么是闹得鸡飞狗跳时顾不上看,要么是心里有鬼不敢多看。
这会儿她安安静静站在跟前,微微仰着脸看他。
他倒像是头一回得了准许似的,从她发髻开始,一点一点往下看。
她那桃花髻松松挽着,没簪什么珠翠,几缕碎发没拢住,风一吹就贴在脸颊上,又滑开。
整个人看着又懒又娇,像刚睡醒没来得及收拾,偏偏比收拾过的还好看。
那双桃花眼干净得很,像山涧里的水,清可见底,可底下又似藏着漩涡,让人看一眼便深陷进去。
瞳仁里映着他的脸,小小的,黑黑的,定在里头不动。
睫毛很长,翘着,眨一下,像小扇子扇了一下。
鼻子小小巧巧的,鼻尖偏要翘着。
再往下,是她的嘴唇。
粉润的,唇珠微微翘着,上面泛着一层水光,随着呼吸微微张合。
那层水光,也不知道是刚吃过枣的缘故,还是天生的。
他见过它各种弧度,弯的、翘的、抿的、撇的......
可从来没像这会儿一样,什么表情都没有,就是安安静静地在那儿,粉润,柔软,带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赵承烨的喉咙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咕咚一声。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