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镜子合上，冷冷看着他。
“别人结婚，房子装好，婚纱照也拍好。我跟你结婚，还得等你慢慢攒钱。刘佳轩，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好哄？”
刘佳轩没有说话。
他蹲下去，把散在地上的纸巾一张张捡起来。纸巾盒已经裂了一道口，他捡到一半，忽然停住，看着手里那张白纸，像是忘了自已为什么要捡。
过了几秒，他才低声说：
“梦梦，我真没办法了。”
“没办法就贷款。”
“不能再贷了。”
“那婚礼取消。”
刘佳轩的手僵在半空。
崔梦梦看着他，语气放得很慢。
“彩礼我不会退。房子也得按我的要求装。你自已想清楚。”
空调出风口挂着一小截胶带，风一吹，胶带来回摆。
林大威盯着那截胶带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女儿小时候贴在书桌上的奖状。那张奖状边上也粘着一段透明胶，半年没掉，后来连墙皮一起被扯了下来。
他把视线收回来。
崔梦梦已经开始擦眼角。
“孙倩，你说我容易吗？”
孙倩没有接话。
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崔梦梦的动作停住，几乎是立刻伸手拿起手机。
她低头扫了一眼，刚才还绷着的嘴角松开了。那点笑很轻，像是怕被人看见，眼神却亮了。
她飞快按灭屏幕，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又把包压了上去。
刘佳轩还蹲在那里，没看见。
孙倩也没看见。
林大威看见了。
崔梦梦抬头时，脸上的笑已经没了。
“林总，方案按我说的做。今天先出效果图，定金我下午交。”
林大威靠在椅子里，没有拿笔。
“这单不接。”
“你……”
“不做假账，也不替人装修藏东西。”
崔梦梦站起来，指着他的鼻子。
“你说谁藏东西？”
“你自已心里清楚。”
“孙倩，你们这是什么破工作室？把这种人放出来做生意？”
孙倩脸色发白，还是没敢开口。
林大威站起身。
他比崔梦梦高出一大截，崔梦梦骂到一半，声音卡住了。
“刘先生。”
刘佳轩慢慢站起来。
“你女朋友的手机，刚才是谁发的消息？”
崔梦梦的脸色变了。
“你别听他的！”
刘佳轩转头看她。
“谁发的？”
“广告。”
“广告能让你笑成这样？”
“你有病吧？”
刘佳轩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只被包压住的手机上。
他伸手去拿。
崔梦梦扑过去拦他。
“刘佳轩，把手机给我！”
“你先给我看一眼。”
“我凭什么给你看？”
她伸手抓住他的胳膊，指甲陷进布料里。
刘佳轩甩开她。
这一下不重，崔梦梦却踉跄着撞到了沙发扶手。
她立刻尖叫起来。
“你敢推我？”
刘佳轩没理她，拿起手机，试着输入密码。
生日不对。
房产证上的日期不对。
他停了一下，输入了两人的纪念日。
屏幕亮了。
崔梦梦冲过来抢手机。
刘佳轩往后一退，手背撞在桌角上，手机差点脱手。
聊天界面已经弹了出来。
置顶联系人备注是——猛虎教练。
最新一条消息只有几分钟前。
宝贝，那窝囊废的钱借到了吗？浴缸和器械按我给你的图装，等他搬去单位宿舍，这房子就是咱俩的。
下面还有一张照片。
男人站在健身房更衣室里，赤着上身，肌肉撑得衣柜门都快关不上。
刘佳轩盯着屏幕，手指开始发抖。
崔梦梦伸手去抢。
“刘佳轩，你把手机给我！”
“他是谁？”
“健身教练，我找他咨询训练，怎么了？”
“那他为什么叫你宝贝？”
“开玩笑而已！”
“开玩笑？”
刘佳轩抬起头，眼睛红得厉害。
“他让你用我的钱，给你们装房子。”
崔梦梦还想解释，话到嘴边又停住了。
林大威站在一边，没拦，也没劝。
刘佳轩看着聊天记录，一条一条往下翻。
有转账截图。
有酒店定位。
还有崔梦梦发过去的房间照片。
最后一条，是她刚才收到的消息。
今晚别让那废物跟着，老地方等你。
手机从刘佳轩手里滑了一下。
他重新抓住，抬手砸了过去。
手机边角擦过崔梦梦的鼻梁，砸在墙上，屏幕裂成了一片蜘蛛网。
崔梦梦捂住鼻子，愣了两秒，才尖声叫起来。
“你打我！”
“我打你了吗？”
刘佳轩站在那里，肩膀不停起伏。
“手机自已飞过去的？”
“刘佳轩，你完了！我现在就报警！”
“你报。”
他的声音不大，却不再发抖。
“把聊天记录一起交给警察。彩礼、房子、你和那个教练的事，都说清楚。”
崔梦梦的哭声停了一下。
刘佳轩把眼镜摘下来，用袖子擦了擦镜片。
“婚礼取消。房子我也不要装了，明天去办更名。你拿走的彩礼，一分不少还回来。”
“你做梦！”
“那就走法律程序。”
他把眼镜重新戴上，镜片后的眼睛还红着。
“我爸妈卖门面给我买房，不是给你养男人的。”
崔梦梦冲上去抓他的脸。
刘佳轩挡了一下，转身拉开门。
“刘佳轩！你敢走！”
“别叫我名字了，听着恶心。”
门被他甩上。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没过多久，声音就远了。
崔梦梦坐在地上，手还捂着鼻子。
她抬头看向林大威。
“你满意了？”
“我有什么可满意的。”
林大威低头看着满地纸巾。
“孙倩，把她请出去。”
“林大威，你不能这样！这事跟我有什么关系？是他自已没本事，是他——”
两名保安很快过来。
崔梦梦还在骂，鞋跟卡在门槛上，差点摔倒。
她扶住门框，回头瞪了林大威一眼，最终还是被人带出了工作室。
门关上。
孙倩站在原地，脸色不太好看。
“威哥，对不起。”
“你道什么歉？”
“人是我带来的。”
“带客户没错。”
林大威弯腰捡起一张被踩脏的户型图，拍掉上面的灰。
“下次先看清楚。双木可以少接一单，但不能什么钱都挣。”
孙倩点头，“我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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