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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暗度陈仓:四少主金蝉脱壳,新川主静观其变

天还没亮,新川城就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被禁军的马蹄声吵醒的。一队队士兵举着火把穿过大街小巷,甲胄碰撞的声响在清晨的空气里格外清脆。百姓们从门缝里往外看,看见火把的光在巷口一闪而过,听见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谁都不敢开门,谁都不敢出声。

尹峥一夜没睡。

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从四少主府搜出来的那封信。信是写给他的,字迹工整,一笔一划都端端正正——太端正了,端正得不像是仓皇出逃的人会写的。尹峥盯着那封信看了很久,眉头越皱越紧。苏慎从外面进来,浑身湿透,脸上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汗水,肩膀上还插着一支断箭,血已经凝固了,结成了黑色的痂。

“少主,追到渡口了。”苏慎的声音有些发紧,但还算稳,“河边有船,但船上没人。属下在渡口附近搜了一圈,发现了一辆被遗弃的马车,车上有女人的衣裳和小孩的鞋。但是——”

尹峥抬起头看着他:“但是什么?”

苏慎咽了口唾沫:“但是那双鞋,不像是尹澈的。属下让人去四少主府找了一双尹澈穿过的旧鞋比了一下,大小差了两寸。那双鞋是故意留下的,是假的。”

屋子里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烛火跳动的声音。尹峥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天色已经亮了,灰蒙蒙的光照进来,照在他的脸上,他的表情看不分明。

“密道呢?”他问。

苏慎摇了摇头:“密道是通的,出口在城北磨坊,磨坊后面有马蹄印,顺着河岸往北去了。但是属下带人追了三十里,马蹄印在一处岔路口分成了两路,一路往北,一路往西。往北的那条路上撒了石灰,马蹄印格外清晰。往西的那条路上什么都没有,像是故意被人抹掉了。”

尹峥的手指在窗框上轻轻叩了一下,收回来。他转过身,看着苏慎,目光沉沉的。

“他还在城里。”尹峥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重。

苏慎愣住了:“少主,您是说——”

“密道、马车、渡口、石灰、女人的衣裳、小孩的鞋。”尹峥一样一样地数出来,声音越来越冷,“他做了这么多,不是为了跑,是为了让我们以为他跑了。让我们把人都撒出去追,城里就空了。”

苏慎的脸色一下子白了。他单膝跪下,声音发紧:“属下无能——”

“不怪你。”尹峥打断了他,走回书案前,拿起那封信,又看了一遍,“这封信也是。‘别找我,找不到了。’‘澈儿无辜,不要牵连他。’‘曦元无辜,放她一条生路。’他写了这么多,就是让我们觉得他已经认输了、认命了、不会再折腾了。四哥这个人,从来不会认输,更不会认命。”

苏慎抬起头,看着尹峥:“少主,那现在怎么办?”

尹峥没有回答,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然后拿起桌上的佩剑,系在腰间。

“去城防营。”他说,“让戴先生递牌子,我今天要进宫。”

苏慎站起来,转身跑了。尹峥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书案上那双从渡口带回来的小鞋。宝蓝色的鞋面,绣着一只小老虎,针脚细密。他伸手拿起那双鞋,翻来覆去看了看,然后放在桌上,转身走了。

四少主府里,此刻已经人去楼空。但在地底下,在没有人知道的暗室里,烛火还亮着。

尹峻坐在一张旧椅子上,面前摊着一张新川城的城防图,图上面用朱笔标注了每一个城门、每一条街道、每一处制高点。安曦元站在他旁边,怀里抱着尹澈,尹澈已经睡着了,小脸埋在安曦元的肩窝里,呼吸均匀。

“城里现在什么情况?”尹峻问。

安曦元的声音压得很低:“禁军全城戒严,但大部分人被调去了城外——渡口、官道、边境。城里的兵力,比昨天少了四成。”

尹峻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得意,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老六太聪明了。”他说,“聪明人有一个毛病——他们总是以为别人跟他们一样聪明。他会以为我做了这么多,是为了让他以为我跑了。他会以为我看穿了他的想法,所以他不会把兵力都调出去追我。他会留一部分在城里,等着我自投罗网。但他不会留太多,因为他怕我声东击西,真的从城外打进来。”

安曦元看着他,目光里有担忧,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那你到底想做什么?”

尹峻站起来,走到暗室的角落,推开一块活动的砖,露出一个拳头大的小孔。从小孔往外看,能看见四少主府后院的一角——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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