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少主的事翻篇之后,新川城的日子慢慢回到了正轨。茶馆里的说书先生换了新段子,不讲谋逆了,改讲元储单枪匹马逼退三千大军的故事。尹峥听苏慎学了一遍,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不像话”,然后继续批公文。苏慎站在旁边,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脸都红了。李薇倒是听乐了,说这说书先生比她会编,改天得去听听。玉盏在旁边小声说:“夫人,您去听书,少主肯定跟着去。少主去了,说书先生就不敢讲了。”李薇一想也是,叹了口气,放弃了。
这天上午,李薇正在院子里给小团子缝肚兜。她其实不会缝,但看着谷雨绣的那些花样心里痒痒,非要自己试试。针扎了三次手指头,肚兜上歪歪扭扭地绣了一朵不知道是什么的花——说是花,更像一团打了结的线。玉盏在旁边看着,心疼肚兜,又不敢说。长乐蹲在旁边,手里拿着她自己的小帕子,认认真真地学着李薇的样子扎针,扎得比李薇还好些。
一片兵荒马乱的时候,门口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六弟妹!三哥来看你了!”
李薇手里的针又扎了一下手指头。她抬起头,看见三少主尹岸穿着一件宝蓝色的长衫,头发束得一丝不苟,手里没拿折扇,身后没跟小厮,也没抬箱子——两手空空,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李薇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看他身后,确认真的没带东西,心里反而有些不安。三少主空手来,比带东西来更吓人。
“三哥,你今天……”她试探着开口。
三少主摆摆手,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抹了抹嘴,说:“六弟妹,三哥今天不是来送礼的。三哥是来帮忙的。”
李薇手里的针差点掉了:“帮忙?”
“对。”三少主放下茶杯,一本正经地说,“四弟的事闹了那么久,你肯定累坏了。六弟天天在朝堂上忙,府里的事顾不上。三哥别的本事没有,跑跑腿、打打杂还是可以的。你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李薇看着他,心里又感动又害怕。感动的是三少主这份心,害怕的是他帮忙的结果。上次他帮忙给院子里的花浇水,把一盆兰花浇死了——他说“我看它渴了,多浇了点”。上上次他帮忙喂百福,把百福喂得拉了一天肚子——他说“我看它爱吃,多给了点”。上上上次他帮忙整理账本,把账本按颜色重新排了一遍,红的放一起,蓝的放一起,绿的一起,李薇找了三天没找到上个月的账目。
“三哥,真不用,我这边人手够。”李薇笑得有些勉强。
三少主不听,站起来四下打量了一圈,目光落在李薇手里那个绣了一半的肚兜上。他走过去,拿起来看了看,眉头皱了一下,然后又看了看,眉头皱得更紧了。
“六弟妹,你这是……绣的什么?”
李薇的脸一下子红了,伸手想把肚兜抢回来,三少主已经转身递给了身后的白露——他进门的时候分明是空手的,但白露和霜降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身后,像是从地里冒出来的一样。
“白露,你看看,这是什么花?”三少主问。
白露接过肚兜,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小声说:“三少主,这不是花。”
“那是什么?”
白露看了李薇一眼,欲又止。霜降凑过来看了一眼,脱口而出:“这是打了结的线头吧?”李薇的脸从红变成了紫。谷雨从三少主身后探出头来——节气姑娘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全来了,站了一排,像一群等着看戏的观众——她看了一眼肚兜,抿着嘴笑了,然后走过来,从李薇手里接过针线,轻声说:“薇薇,我教你。”
李薇感激得差点哭出来。
三少主见节气姑娘们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满意地点了点头,背着手在院子里巡视了一圈。他走到石榴树下,看着满树的红果子,停下脚步,若有所思。
“六弟妹,这石榴快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