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嵩从郝记胭脂回去之后,一连几天没有出门。
老仆端药进来,他喝了;端饭进来,他吃了。吃完坐在枣树下,一坐就是一整天,不说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但老仆发现,少主喝药的时候不再皱眉了——不是药不苦了,是他心思不在药上了。
第五天,老仆正在院子里扫地,尹嵩忽然开口了。
“老周。”
老仆放下扫帚,垂着手站在他面前。
“去打听一下,长乐平时在哪里玩,几时出门,几时回去。”
老仆的脸色一下子白了:“少主,您要——”
“让你去你就去。”尹嵩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地上,拔不出来。老仆低下头,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尹嵩坐在枣树下,看着天上的太阳,太阳很亮,照得他睁不开眼。他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不甘,有算计,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消息是第三天传到郝葭耳朵里的。
不是苏慎报的信,是隔壁卖豆腐的王婶。王婶一大早跑过来,脸色发白,拉着郝葭的手说:“郝姑娘,我昨儿个看见有人在巷口打听你家长乐,问得可细了——几时出门,几时回来,平时在哪儿玩。我看那人鬼鬼祟祟的,不像好人,你可得小心些。”
郝葭手里的碗“啪”地摔在地上,碎成几瓣。她没有低头看,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她想起尹嵩上次来的样子——站在柜台前面,高高在上的,说“长乐在哪儿”。她以为他只是一时兴起,来看看就走。没想到,他不是来看的,是来踩点的。
“郝姑娘?郝姑娘!”王婶叫了好几声,郝葭才回过神来。她蹲下来,把碎碗片一片一片捡起来,手指被划了一道口子,血珠渗出来,她没感觉。
“王婶,我知道了。谢谢您。”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手在抖。
王婶走了之后,郝葭一个人在院子里站了很久。她看着长乐的小木马,看着长乐丢在地上的布偶,看着晾衣绳上长乐那件粉色的小裙子。她忽然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但没有哭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她站起来,洗了手,换了身衣裳,对诸葛小美说:“娘,我带长乐出去一趟。”
诸葛小美正在给长乐梳头,抬头看了她一眼,问:“去哪儿?”
“去薇薇那儿。住几天。”
诸葛小美没有多问,把长乐的头发扎好,又往包袱里塞了两件换洗的衣裳。长乐抱着兔子布偶,仰着脸问:“娘,我们要去义母家吗?”
郝葭点了点头,弯腰把长乐抱起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声音有些哑:“对,去义母家。”
元储府里,李薇正在院子里跟小团子玩。小团子最近学会了翻身,翻过去翻不回来,趴在床上蹬腿,像一只翻不了身的乌龟。李薇把他翻回来,他又翻过去,乐此不疲。百福趴在旁边看,看得眼睛都不眨。
玉盏从外面跑进来,脸色发白:“夫人,郝葭姑娘来了,脸色不太好。”
李薇愣了一下,把小团子交给玉瓶,快步走到前厅。郝葭站在厅里,长乐抱在她怀里,手里还攥着那只兔子布偶。诸葛小美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一个包袱,表情也不太好看。
“郝葭姐姐,怎么了?”李薇走过去,握住郝葭的手,感觉到她的手在发抖。
郝葭把长乐放下来,让诸葛小美带她去找小团子玩。等长乐走了,她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压得很实:“薇薇,尹嵩在打听长乐。几时出门,几时回来,平时在哪儿玩。”
李薇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你确定?”
“隔壁王婶跟我说的,她在巷口看见了。那人鬼鬼祟祟的,问得可细了。”郝葭的声音有些发紧,“薇薇,我怕。他上次来,我以为他只是一时兴起。他不是。他是来踩点的。他想要长乐。”
李薇握住郝葭的手,她的手冰凉。李薇用力握了握,声音很稳:“你放心,长乐在我这里,谁也抢不走。”
郝葭点了点头,但眼眶还是红了。
城北的宅子里,老仆回来了,站在尹嵩面前,低着头,不敢看他。
“打听到了?”尹嵩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