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夫人没有善罢甘休。
郝葭从宫里回来的第三天,铺子里的生意忽然淡了下来。不是没人来,是来了又走——客人进门转一圈,问两句,不买就走了。伙计觉得奇怪,跟郝葭说了。郝葭没在意,以为只是天气热了,出门的人少了。第四天,更明显了。第五天,隔壁王婶悄悄拉住了她。
“郝姑娘,我跟你说个事,你别生气。”王婶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昨儿个有人在我铺子门口打听你,问你进货走哪条路,货从哪儿来,跟哪些商号合作。我没说,但看那人的样子,不像好人。”
郝葭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面上不动声色:“王婶,那人长什么样?”
“三十来岁,男的,穿灰色衣裳,说话不是新川口音。”王婶想了想,“对了,他手上戴了个玉扳指,成色不错,不像是普通跑腿的。”
郝葭道了谢,转身回了铺子。她站在柜台后面,看着货架上的胭脂水粉,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有人在打听她的货源,不是同行——同行不会问得这么细,也不会找王婶那样的小铺子打听。是冲着她来的,冲着她的生意来的。
她想起川夫人说的那句话——“我想要孩子,不需要你同意。”明的不行,就来暗的。动不了孩子,就动她的生意。生意垮了,她养不起长乐,自然要求人。
郝葭冷笑了一声。她拿起笔,铺开纸,开始写信。第一封写给金川的元英——让她帮忙留意金川那边的货源,如果有人截货,提前通知。第二封写给黛川的赵芳茹——让她帮忙查一下,最近有没有人在黛川打听郝记胭脂的进货渠道。第三封写给董海棠——女子商会那边,如果有人散布关于郝记胭脂的谣,第一时间告诉她。
三封信写完,她叫来伙计,让分三路送出去。伙计接过信,应了一声,转身跑了。
郝葭靠在椅背上,看着空荡荡的铺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里有冷意,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迎战前的兴奋,又像是被人欺负到家门口后终于可以还手的痛快。
川夫人,您要玩,我陪您玩。
元储府里,苏慎把消息带给了李薇。李薇听完,没有急着去找尹峥,而是先让苏慎去查那几个人是谁派来的。苏慎应了一声,退了出去。李薇一个人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石榴树。石榴果已经红透了,沉甸甸地挂在枝头,她却没有心思摘。
下午,董海棠来了。她是从女子商会直接过来的,手里拿着一份名单,脸色不太好看。
“薇薇,有人在商会里散播谣,说郝葭的胭脂掺了假,用久了伤皮肤。”董海棠把名单放在桌上,声音压得很低,“我问了几个会员,她们说是一个新入会的女掌柜传出来的,那人姓周,刚入会不到半个月。我查了一下她的背景,发现她的铺子跟川夫人娘家有生意往来。”
李薇拿起那份名单,看了一遍,放下。
“海棠姐姐,你打算怎么办?”
董海棠冷笑了一声:“我已经把她踢出商会了。但她背后的那个人,才是正主。薇薇,川夫人这是要断郝葭的根。生意做不下去,孩子就保不住。”
李薇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她心里已经有了打算,但还不到说的时候。
傍晚,尹峥从宫里回来,看见李薇坐在书房里等他。桌上摊着三封信——郝葭写给元英、赵芳茹、董海棠的信,每封都抄了一份送到元储府。尹峥拿起来看了一遍,放下,看着李薇。
“你想让我做什么?”他问。
李薇看着他,说了一句让尹峥意外的话:“什么都不用做。这是郝葭姐姐的事,她自己能处理。但有一件事,你得帮我。”
“什么事?”
“查一下川夫人娘家最近在做什么生意。她动郝葭,不是为了郝葭,是为了长乐。她动郝葭的生意,咱们就动她娘家的生意。她打她的,咱们打咱们的。看谁先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