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储府里,苏慎从外面回来,脸色不太好看。他站在尹峥面前,压低声音:“少主,城北那边又有动静了。老周今晚又出去了,去了城西。走的还是后门,穿了深色衣裳。”
尹峥放下手里的公文,抬起头看着他。
“城西什么地方?”
“城防营的方向。具体去了哪里,还没查清楚。但苏慎查到了一件事——二少主府以前有个护卫叫刘铁柱,后来去了城防营,现在是个小头目。老周去城西,很可能是去找他。”
尹峥沉默了片刻。他没有站起来,没有走到窗前,就那么坐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城防营。”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声音很低,低得像是自自语。
苏慎站在他面前,大气都不敢出。他知道这三个字的份量。城防营是新川城最后一道防线,四少主出事之后,城防营的人换了一批,但换的都是明面上的人,底下那些小头目、老兵油子,换不干净。二少主在军中待了那么多年,人脉比四少主深得多。他要是想从城防营打开缺口,不是不可能。
“继续盯着。”尹峥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老周去了哪里,见了谁,说了什么,能查多少查多少。”
苏慎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苏慎。”尹峥叫住他。
苏慎停下来,回头看着他。
“不要打草惊蛇。”尹峥说,“二哥不是四哥。他不动则已,一动就是大事。咱们不能急,急了就中了他的套。”
苏慎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李薇从屏风后面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汤,放在尹峥面前。她没有问“出了什么事”,只是把汤往他面前推了推,说了一句:“趁热喝。”
尹峥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是鸡汤,炖了很久,鲜得眉毛都要掉了。他放下碗,看着李薇,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比之前真了一些。
“你就不问问出了什么事?”他问。
李薇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说了一句让尹峥意外的话:“你不想说的事,我问了也没用。你想说的事,不用我问你也会说。”
尹峥看着她,忽然笑了。这次笑得不淡,是那种从心里往外涌的笑,眼睛都弯了。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通透了?”他问。
李薇挑了挑眉:“我一直这么通透,你没发现而已。”
尹峥没有说话,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是热的,他的手有些凉,两只手握在一起,温度慢慢变得一样了。
城北的宅子里,尹嵩一个人坐在黑暗中。他没有点灯,就那么坐着,面前摊着那张城防图。图上的圈圈点点在黑暗中看不见,但他不需要看,每一个圈、每一条线,都刻在他脑子里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老仆推门进来,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少主,刘铁柱说,情分还在。”
尹嵩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那笑容在黑暗中看不分明,但老仆听得出来,少主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终于可以喘口气的东西。
“好。”尹嵩说了一个字。只有一个字,但老仆听得出来,这个字比一千个字都重。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洒了一地清辉。尹嵩坐在黑暗中,月光照不到他的脸,只能看见他的轮廓——瘦削的、笔直的、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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