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英在新川宫住了下来。李薇让人把离自己最近的那间偏殿收拾出来,一应物件全换了新的,连窗幔都换成了金川那边时兴的藕荷色。元英看了一眼窗幔,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坐下来,端起玉盏送上来的茶,抿了一口。
“薇薇,你不用这么客气。我不是客人。”
李薇在她对面坐下,抱着小团子,笑了一下:“你不是客人,你是元英。正因为你是元英,我才让人换了窗幔。你以前在金川写信说,最想新川的藕荷色窗幔。”
元英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她什么时候写过?她想起那是去年秋天,李薇让人送了一批新川的布料去金川,她在回信里随口提了一句“藕荷色不错”。她自己都忘了,李薇还记得。
“你倒是记性好。”元英放下茶盏,看着李薇怀里的小团子。小团子正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她,小手从襁褓里伸出来,朝她的方向够了一下。元英伸出手,小团子攥住了她的手指,攥得紧紧的,不肯松开。
“他喜欢你。”李薇说。
元英低头看着那只小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李薇看得见。
长乐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抱着一只兔子布偶,看见元英,跑过去扑在她腿上。“元英姨!你今晚陪我睡好不好?”元英低头看着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说了一句:“好。”长乐高兴得跳了起来,抱着兔子布偶跑出去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李薇把小团子放在旁边的软榻上,让他自己玩。小团子翻了个身,趴在软榻上,抬起头看着元英,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元英,你这次来,不只是为了看我们吧?”李薇问。
元英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九少主那边,我想跟他谈谈九川美食荟和金川女子商会的合作。之前去了一趟九川美食荟,说了几句,他没接话。”
李薇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我想让萧杨去金川教做菜。不是长住,去几个月就行。金川那边的商户对九川美食荟的菜很感兴趣,尤其是金玉满堂。萧杨要是能去教几道菜,对女子商会的市集有很大帮助。”元英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李薇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让元英意外的话:“萧杨不会去的。”
元英看着她。
“不是他不愿意去金川。是他不愿意离开新川。”李薇的声音有些低,“他舍不得走。你放心,不是因为你,是因为别人。”
元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我知道。为了郝葭。”
李薇愣了一下:“你知道?”
“我又不瞎。”元英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在金川的时候就知道了。他每次写信给我,问的都是新川的事。问九川美食荟的生意,问九少主的身子,问长乐乖不乖。长乐乖不乖——他从来不问别人家的孩子。”
李薇被她最后那句话逗笑了,笑着笑着,忽然叹了口气。“元英,你说郝葭姐姐能走出来吗?”
元英看着她,说了一句:“她已经走出来了。她现在是走进去。”
李薇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郝葭不是还困在过去里,她是已经走出来了,然后自己走进了另一段路。那段路,萧杨在另一头等着。
御书房里,尹峥批完了一摞折子,靠在椅背上。苏慎从外面进来,站在书案前,压低声音:“陛下,元英郡主今晚住在川夫人宫里。”
尹峥点了点头,没有说“知道了”,也没有说“好好招待”。他拿起一份折子又看了看,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