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掌柜拿起刀,切了下去,豆腐碎了一摊。林掌柜切下去,豆腐也碎了一摊。两个人看着案板上的豆腐渣,又看了看萧杨,萧杨没有说话,又拿了两块豆腐放在案板上。
“再试。”
一上午,两个人切了十几块豆腐,从碎成渣进步到切成块,从切成块进步到切成片。虽然没有切出花,但已经比早上强多了。萧杨看了一眼案板上的豆腐片,说了一句“吃饭”,解下围裙走了。周掌柜和林掌柜站在灶台边,看着对方的作品,都笑了。
九少主在柜台后面拨算盘。拨了一会儿停下来,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又低下头继续拨。郝葭是在萧杨住进来的第五天开始叫他名字的。以前她叫他“萧大厨”,客客气气的,像对陌生人。后来叫他“萧杨”,平平淡淡的,像对熟人。现在叫他“萧杨”,语气不一样了,那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软软的,绵绵的,像含了一块糖。
萧杨每次听见都顿一下,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但他的耳朵尖总是红的。长乐注意到了,每次郝葭叫“萧杨”,她就盯着萧杨的耳朵看,看完还跟郝葭汇报:“娘,萧叔叔耳朵红了。”郝葭假装没听见,萧杨也假装没听见,但两个人的耳朵都红了。
九川美食荟后厨里,周掌柜和林掌柜学得很快。第五天已经能切出像样的豆腐花了,虽然不如萧杨切的好看,但摆在那里至少能认出来是朵花。萧杨看了她们的作品,说了一句“能蒸了”,两个人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周掌柜拉着林掌柜的手转圈,林掌柜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萧杨站在旁边,看着她们闹,没有打断。
“萧大厨,你当初学切豆腐学了多久?”周掌柜问。
萧杨想了想,说了一句:“三天。”
周掌柜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三天?”
“我师父教得好。”
周掌柜看着案板上自己切的那朵歪歪扭扭的豆腐花,又看了看林掌柜切的那朵,叹了口气。“人比人,气死人。”林掌柜笑了,拿起那朵歪歪扭扭的豆腐花,小心地放进碗里。
御书房里,尹峥批完了折子靠在椅背上。苏慎从外面进来,站在门口说了一句:“陛下,郝葭姑娘的事,您听说了吗?”尹峥睁开眼睛看着他。“萧杨搬到她家去了。”苏慎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尹峥沉默了片刻,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说了一句让苏慎意外的话:“让九弟给他包个红包,算我随的礼。”
苏慎愣了一下,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尹峥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外面的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他想起萧杨第一次来九川美食荟的样子,穿着一身旧衣裳,站在灶台前,手上全是面粉,头上戴着厨师帽,帽檐歪了也不知道。他跟萧杨说过的话加起来不到十句,但他知道这个人靠得住。一个人对菜用心,对人也不会差。
傍晚,郝葭在厨房里做饭。她做了四菜一汤,红烧肉、清炒时蔬、糖醋排骨、凉拌黄瓜、豆腐汤,满满摆了一桌子。长乐趴在桌边,看着那桌子菜咽口水,百福蹲在她脚边,也咽口水。萧杨坐在桌边看着郝葭忙碌的背影,忽然站起来走进厨房,从她手里接过锅铲。“我来。”
郝葭没有跟他抢,让到一边看着他炒菜。灶上的火苗舔着锅底,映在他脸上,他的表情认真得像在雕花。菜炒好了,萧杨端着盘子走出厨房,放在桌上,拉开椅子等郝葭坐下来,自己才坐。长乐看着萧杨的动作忽然说了一句:“萧叔叔,你跟我义父一样。”萧杨看着她。“义父也是这样,每次都等义母先坐。”
萧杨没有说话,拿起筷子给长乐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又给郝葭夹了一块,最后给自己夹了一块。三个人吃饭,安安静静地吃,筷子碰着碗沿的声音叮叮当当的,像一首曲子。窗外的夕阳照进来,照在桌上,照在三个人身上,照在百福摇来摇去的尾巴上。
城北的宅子里,尹嵩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刀切豆腐。他切得很慢,每一刀都很认真,切出来的豆腐片厚薄不一,有的厚有的薄,但没有碎。他把豆腐片放进碗里,码成一朵花的形状,歪歪扭扭的,不仔细看认不出来是花。他点了火,烧了水,把碗放进去盖上锅盖蹲下来看火候。
老仆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眼眶红了。他伺候了少主二十多年,从来没见过少主做饭,这是头一回。锅里的水开了,热气蒸腾上来模糊了尹嵩的脸。
豆腐汤做好了,尹嵩盛了两碗,一碗给自己,一碗给老仆。老仆接过碗,手在抖,说了一句“少主”,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话来。尹嵩端起碗,喝了一口汤,吹了吹,又喝了一口。汤很淡,豆腐很嫩,不难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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