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川分号的铺面装修好那天,李掌柜给郝葭写了一封长信。信上画了铺面的布局图,哪里摆货架,哪里放柜台,哪里做展示区,标得清清楚楚。信末尾写了一句话——“郝姑娘,万事俱备,只欠你的胭脂了。”
郝葭拿着信看了好几遍,铺在桌上,量尺寸算数量,在纸上写写画画。萧杨从厨房端着汤出来,看见她趴在桌前忙活,走过去把汤放在她手边。郝葭没抬头,顺口说了一句“放着吧”,继续写。萧杨没有走,站在旁边,低头看着她写的东西,纸上的字密密麻麻,有数字有文字,有的地方画了箭头,有的地方打了问号。
“第一批货要多少盒?”萧杨问。
郝葭想了想,竖起三根手指:“三百盒。”
萧杨没有说话。三百盒胭脂不是小数目,她一个人做要做到什么时候,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郝葭看出他的担心,把手里的笔在指间转了一圈,说了一句让萧杨意外的话:“我已经找了三个帮手。王婶的女儿小翠,隔壁老张的儿媳妇,还有街尾卖豆花的刘嫂。她们都有手艺,我教她们做胭脂,每人负责一道工序,做出来的东西比我自己做快多了。”
萧杨看着她,忽然说了一句:“你什么时候想好的?”
“昨天晚上。睡不着,躺在床上想的。”
萧杨没有再问。她在做事,在往前走,不需要他替她操心,他只需要站在旁边看着,需要的时候搭把手,这就够了。
金川分号的货是三天后发出去的。三百盒胭脂装了六个大箱子,码在铺子门口,整整齐齐的。小翠、刘嫂、老张的儿媳妇站在箱子旁边,脸冻得通红,但笑得很开心。长乐蹲在箱子旁边,用手摸着箱子上的“郝记胭脂”四个大字,仰着脸问郝葭:“娘,这些都是你做的?”郝葭摇了摇头,蹲下来指着小翠说“这是小翠姐姐做的”,指着刘嫂说“这是刘嫂做的”,指着老张的儿媳妇说“这是张嫂做的”。最后指着自己:“这上面的字,是娘写的。”
萧杨站在旁边看着她。她今天跟平时不太一样,不是穿了新衣裳,不是抹了脂粉,是她站在箱子前面的时候,腰杆挺得比以前直了,下巴抬得比以前高了。她的胭脂要去金川了,不是送给亲戚朋友,是卖的。
马车来了,车夫把箱子一个一个搬上车。长乐追着马车跑了几步,被郝葭喊了回来。萧杨站在郝葭身边,两个人的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很长,靠在一起。
金川分号开张那天,李掌柜站在铺子门口剪彩,围观的客人把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元英也来了,站在人群里,看着李掌柜剪断红绸,心里算着卖了多少、赚了多少,脸上没笑,但嘴角是弯的。
李掌柜在铺子里招呼客人,元英走到货架前拿起一盒胭脂打开盖子,凑近闻了闻,是桂花香,淡淡的,好闻的。她把胭脂盒放回货架,转身走出了铺子。九少主站在街对面的九川美食荟金川分号门口,靠着门框,看着元英从郝记胭脂出来,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九少主,您站这儿看什么呢?”伙计从里面探出头来。
九少主头也没回:“看风景。”
伙计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看见来来往往的人,没看见风景。
元英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两个人对视了一瞬,元英先开了口:“九少主,你怎么来了?”
九少主指了指身后的铺子:“看分号。顺路。”
元英看了他一眼,没有说破。他在新川,金川分号有掌柜盯着,不需要他亲自来看。他来看的是别的——是什么,她不想问,他也不敢说。
“进去坐坐?”元英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