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杨在郝葭家住了一个多月,街坊邻居已经彻底习惯了。每天早上萧杨提着菜篮子去菜市场,长乐跟在后面,一手拉着萧杨的衣角,一手抱着兔子布偶。卖鱼的张大姐看见他们就笑:“萧大厨,今天买什么鱼?”萧杨看看鱼摊,又看看长乐,问:“长乐,想吃什么鱼?”长乐想了想,说:“吃豆腐。”萧杨没有纠正她,买了豆腐,又买了两条鲫鱼,打算回去做鲫鱼豆腐汤。
菜市场的摊贩们都知道萧杨话不多,但人实在,从不砍价,称了就给钱。偶尔有摊贩多抓了一把葱塞进他篮子里,他也不会推辞,点点头说“谢谢”。长乐跟着他也学会了说谢谢,一路走一路说,跟卖菜的奶奶说,跟卖肉的叔叔说,跟卖豆腐的伯伯说,说得人家都笑了。
萧杨搬进来以后,郝葭家的厨房变了样。原来只有一口锅、一把刀、几个碗,现在多了两口锅、三把刀、一摞碗,灶台上摆满了瓶瓶罐罐,有酱油、醋、料酒、糖、盐、花椒、八角、桂皮、香叶。郝葭第一次看见这么多调料的时候愣住了,问萧杨“这些都要用”,萧杨说“不用买来干什么”。郝葭被噎了一下,无话可说。但她很快发现,萧杨说的没错,这些调料确实都用得上。红烧肉要放八角桂皮,糖醋排骨要放醋和糖,清炒时蔬只需要放盐,但放一点点糖可以提鲜。每一种调料都有它的用处,就像每一个人都有他的位置。
长乐最近多了一个任务——每天傍晚帮萧杨择菜。她坐在小板凳上,面前摆着一篮子青菜,一根一根地择,择得很认真,但择出来的菜跟没择差不多,该扔的没扔,不该扔的扔了。萧杨蹲下来,把被她扔掉的好叶子捡回来,把她没扔掉的坏叶子择出去。长乐看着他的动作问:“萧叔叔,你为什么要教我择菜?”萧杨想了想,说了一句:“学会了以后可以帮你娘。”长乐点了点头,继续择,这次择得好多了。
郝葭站在厨房门口,靠着门框看着他们,看着萧杨蹲在地上教长乐择菜,看着长乐把择好的菜放在篮子里,看着夕阳照在两个人身上。她的眼眶忽然红了。她想起长乐刚出生的时候,她抱着长乐站在二少主府偏院的窗前,窗外也是一片夕阳。那时候她想,这个孩子以后怎么办?没有爹,没有家,只有一个被赶出府的娘。
如今长乐有爹了,不是亲爹,但比亲爹好。亲爹不要她,萧叔叔要她。亲爹连看都不看她一眼,萧叔叔每天给她做饭,陪她玩,教她写字,教她择菜。郝葭吸了吸鼻子,转身走进厨房,系上围裙,开始做饭。
金川分号的生意比预想的还要好。三百盒胭脂不到半个月就卖完了,李掌柜写信来催货,说“郝姑娘,第二批货什么时候能到?客人天天来问,我都快被问疯了”。郝葭拿着信笑了,笑完赶紧去备货。
小翠、刘嫂、张嫂已经熟练了,每人负责一道工序,流水作业,一天能做几十盒。郝葭负责品控和包装,每一盒胭脂都要亲自检查,颜色不对的重新做,香味不对的重新调,包装不整齐的重新包。她做得很认真,萧杨有时候端汤出来,看见她趴在桌前检查胭脂,眉头皱得紧紧的,走过去把汤放在她手边。
“喝了再弄。”
郝葭头也没抬:“放着。”
萧杨没有走,站在那里看着她。过了一会儿郝葭抬起头,看见他还在,端起碗喝了,把碗递给他。萧杨接过去,转身走了。两个人的默契越来越好,不需要说话,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要什么。郝葭想要辣椒,萧杨已经把辣椒递到她手边;萧杨想要蒜,郝葭已经把蒜剥好了放在案板上。这是时间熬出来的默契,急不得。
九少主最近往金川跑得更勤了。以前是半个月去一次,现在是十天去一次,再后来是一周去一次。伙计问他“少主,您怎么老往金川跑”,九少主说“看分号”,伙计说“分号有掌柜盯着,您不用亲自去吧”,九少主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让伙计闭嘴的话:“你懂什么。”伙计确实不懂,但九少主自己也不懂。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老往金川跑,分号的账本他看过,没问题;掌柜他见过,很能干。他不需要去,但他想去。想去看一眼那个人,看她好不好,瘦了没有,忙不忙。看一眼就够了,不需要说话。
九少主在九川美食荟金川分号的柜台后面坐着,手里拨着算盘,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他的眼睛不在算盘上,在街对面。
门帘掀开了,元英走了进来。九少主的手顿了一下,算盘珠子停住了。他看着元英走过来,站在柜台前,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放在柜台上。
“郝葭的胭脂订单。第一批三百盒,第二批五百盒。你回新川的时候帮她带回去。”
九少主拿起信看了一遍,折好塞进袖子里。“你自己不去新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