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川女子商会的集市定在下个月初八,元英忙得脚不沾地。商户名单,摊位布置,宣传造势,每一项都要她拍板。底下的人拿不定主意的事,最后都堆到她桌上。她每天一睁眼就是开会,一闭眼就是账本,连吃饭都是丫鬟端到书房里,吃两口放下,凉了再热,热了又凉。
九少主又来金川了。这回他带了萧杨做的点心,一盒桂花糕,一盒枣泥酥,还有李薇让捎的两匹布料。他把东西送到女子商会门口,没有进去,托人转交。转交的丫鬟问他“您不进去坐坐”,他摇了摇头,转身走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了又不进去,也许是怕打扰她,也许是怕见了面不知道该说什么,也许是怕说了不该说的。
元英收到东西的时候,九少主已经走了。她打开食盒,桂花糕还是温的,萧杨的手艺。她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桂花糕很甜。她放下糕点,看了看那两匹布料,藕荷色和鹅黄色,都是她喜欢的颜色,李薇记得。
她把布料收好,坐下来继续看名单。丫鬟站在旁边,欲又止。元英抬起头问她“怎么了”,丫鬟说“九少主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走的”。元英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低下头继续看名单。名单上的字很工整,但她看了两遍都没看进去。
九少主坐在回新川的马车上,车帘掀开一角,金川城的街道在眼前慢慢后退。卖糖葫芦的小贩,追着花猫的小孩,茶馆门口的说书先生,还有街角那家新开的胭脂铺——郝记胭脂金川分号。铺面不大,客人进进出出,生意不错。他看了好一会儿,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睛。马车颠簸了一下,他的手在袖子里攥着一样东西,是元英上次还他的帕子。他洗干净了叠得整整齐齐,一直带在身上,没有还给她,不知道该用什么理由还。他攥着帕子,马车继续往前走。
新川宫里,萧杨做的点心和郝葭做的胭脂同时送到了。李薇看着桌上两样东西,左边是吃的右边是抹的,都是她喜欢的。她先打开胭脂闻了闻,桂花香,是她惯用的那款。又打开桂花糕闻了闻,也是桂花香,但跟胭脂的香味不一样。胭脂的香是淡淡的幽幽的,桂花糕的香是甜甜的暖暖的。
长乐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抱着一只橘猫——太后送的那只,胖乎乎的,走起路来屁股一扭一扭的。长乐给它取名叫“小橘子”,太后说好听,小团子趴在地上看着小橘子,百福蹲在门口看着小橘子,小橘子蹲在桌子底下看着所有人,谁也不让谁。
“义母!小橘子今天吃了三条小鱼干!”长乐把猫举到李薇面前。
李薇接过橘猫摸了摸它的头,它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长乐高兴得直拍手。小团子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走过去,伸手抓住了小橘子的尾巴。小橘子“喵”了一声,挣脱了跑掉了。小团子愣了,嘴一瘪,哭了。长乐赶紧蹲下来哄他:“弟弟不哭,姐姐再给你抓。”小团子抽噎着不哭了。
傍晚,李薇在御书房陪尹峥批折子。她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郝葭的胭脂,翻来覆去地看包装。尹峥批完一本折子,抬起头见她还在看,问了一句:“还没看够?”李薇抬起头,指着包装上的字给他看:“这字是郝葭姐姐自己写的。比上次写的好多了。”
尹峥看了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他想起郝葭在二少主府的时候写的字,歪歪扭扭的,像小学生。如今不一样了,字如其人,端端正正,有了风骨。
“尹峥。”李薇忽然叫他。
“嗯。”
“你说郝葭姐姐和萧杨什么时候成亲?”